哪怕千仞雪已經原諒了她，哪怕母女倆現在的關系已經緩和了許多，但在這種新生命降臨的關鍵時刻，那種潛藏在心底的罪惡感還是會冒出來作祟。
“配不配，不是你想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玉天戈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明天一早，跟我去看看。你是長輩，去看望晚輩是天經地義的事。再說了，你那一身的羅剎神器，隨便拿兩件出來給凌天當玩具也好，省得放在庫房里吃灰。”
“拿神器當玩具？”
比比東被氣笑了。
“你當神器是大白菜呢？那可是帶著邪念和殺氣的，剛出生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有我在，什么邪念殺氣鎮壓不住？”
玉天戈一臉的理所當然。
“再說了，咱們家凌天是混沌熾天使，天生就壓制一切邪祟。你那點羅剎神力，指不定給她當零食都不夠。”
“你就吹吧。”
比比東雖然嘴上這么說，但眼底的陰霾確實散去了不少。她想了想，手指上的儲物戒指微微一亮，一塊晶瑩剔透的紫玉便出現在手中。
這玉并不是凡物，其內流轉著淡淡的紫色光暈，那是羅剎神位中最為純凈的本源之力，經過比比東多年的淬煉，早已去除了所有的戾氣，只剩下純粹的護身之能。
“這個……你明天幫我帶給她。”
比比東將紫玉塞進玉天戈手里。
“我就不去了。等滿月宴的時候，我再正式露面。”
玉天戈看了看手中的紫玉，又看了看比比東那略顯躲閃的眼神，心中了然。這女人傲嬌慣了，讓她現在立刻跑過去上演母慈子孝的戲碼，確實有點難為她。
“行，我幫你轉交。”
玉天戈收起紫玉，沒有再強求。
有些事急不來，得慢慢磨。
“東西送到了，人也該休息了吧？”
玉天戈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順便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兩人露在外面的肩膀。
“今晚我就在這兒睡了。”
比比東這次沒有推拒。
羅剎神力雖然強大，但常年伴隨著怨念與惡意的侵蝕，哪怕成神多年，她的睡眠質量一直都不算好。往往入睡后也是噩夢連連，或者是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淺眠狀態。
唯有在玉天戈身邊時，那股霸道而包容的混沌氣息，能夠完全壓制住她體內的躁動，讓她得到真正的安寧。
“你不去陪那兩只小妖精？”
比比東嘴上還在逞強，身體卻很誠實地往玉天戈懷里鉆了鉆，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
比比東輕罵了一句，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夜更深了。
殿內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只留下一盞如豆的微光，在墻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這種靜謐，在神界這種動輒數萬年歲月的地方，顯得尤為珍貴。
比比東閉著眼，感受著身后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聲音就像是最有效的催眠曲，讓她原本有些紛亂的思緒一點點沉淀下來。
那些關于過往的糾葛，關于未來的擔憂，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
“天戈。”
迷迷糊糊中，比比東喚了一聲。
“嗯？”
玉天戈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而磁性。
“你說……若是當初我早些遇見你，那該多好。”
若是早些遇見，或許就沒有那些不堪的回憶，沒有密室的絕望，也沒有這一生的偏激與瘋狂。
玉天戈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是哄孩子一般。
“現在也不晚。”
“只要最后是你，過程曲折點，就當是看風景了。”
“風景……”
比比東嘟囔著，意識逐漸模糊。
“哪有那么難看的風景……”
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化作了均勻的呼吸聲。
她是真的累了。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心累。這幾天為了千仞雪生產的事，她雖然沒露面，但在羅剎殿里也是提心吊膽，神力時刻外放感知著那邊的情況，生怕出一點意外。如今母女平安，玉天戈又在身邊，緊繃的神經一旦松懈，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來。
玉天戈低下頭，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著懷中熟睡的女人。
卸下了那層冰冷而強勢的面具，睡夢中的比比東，眉眼間竟然透著幾分難得的柔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紅唇微抿，似乎在夢里還在思考著什么難題。
歲月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賦予了她一種年輕女孩無法比擬的風韻。
玉天戈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睡吧。”
“有我在，這就不僅僅是風景，還是歸宿。”
他輕聲低語。
窗外的風停了。
羅剎殿內一片寧靜。
玉天戈并沒有立刻睡去。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充當著比比東的人肉靠枕。他的目光透過虛掩的殿門，看向那無盡的星空。
這神界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善良與邪惡兩位神王雖然表面上不管事，但暗地里的小動作從未停止。他們對于自己這個突然崛起的“異類”掌控神界中樞，始終心存芥蒂。
這次凌天的滿月宴，就是一次最好的試探。
若是他們識趣，這神界還能維持表面的和平。
若是他們想要借機生事……
玉天戈的眼眸深處，閃過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視萬物如芻狗的漠然。
如今的他，手握光明圣龍與混沌之力，九十二級的魂力看似未滿，但在神界規則的加持下，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一級神祇。再加上他那特殊的武魂進化路線，即便是面對神王，他也有一戰之力，甚至將其鎮壓。
更何況，他還有那尚未獲取的第九魂環。
那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后底牌。
等到那個魂環歸位之時，便是他徹底改寫這神界規則之日。
“嗯……”
懷里的比比東翻了個身，一條修長的大腿極其不雅地搭在了玉天戈的肚子上，嘴里還說著夢話。
“……你個廢物……”
玉天戈嘴角一抽。
得。
這女人做夢都在罵人，看來當初那點執念是徹底轉化成怨念了。不過這樣也好，恨總比愛要斷得干凈。
他伸手將被比比東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然后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