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木門被布萊克輕輕推開。
一道比屋外更暗沉的光線斜斜切進屋內,一股混雜著煙草、皮革與淡淡鐵銹的氣息立刻涌了出來。
昏暗的屋子里分散的桌前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披著破舊斗篷、臉埋在陰影里,有腰間挎著重劍肌肉虬結的壯漢。
還有兩個裹著深色長袍的背影坐在屋子角落靠窗的房間里目光望向窗外。
他們的打扮幾乎各式各樣……不過此刻他們聚集在此肯定有著相同的目的。
布萊克與索菲亞剛一踏入,屋內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原本低聲交談的人齊齊停下動作,數道目光如同利刃般齊刷刷射來,帶著審視、試探,還有毫不掩飾的戒備。
顯然,自踏入的這一刻他們兩人已經被視為揣著同樣目的的“競爭對手”。
“又來了兩個家伙。”
“讓我們來猜猜吧,他們會是受哪位雇主的委托過來的。”
“呵,似乎有個還是女人?怎么,她也對登臨權力有興趣嗎?”
“會是誰眼瞎挑了這么兩個瘦瘦弱弱的家伙,算了,不用放在心上,還是把注意力放到對面那桌的身上吧。”
獵人打扮的男人對著同桌的同伴指了指對面桌上體格壯碩的男人。
“那家伙叫維德利,曾經可是宮廷衛隊的騎士長,退休后就做了冒險者,值得他出手的目標無一不是高階委托,而且每次都勢在必得。”
“呵,能請得動他想必下了不小本吧?”
“比起回報,那點代價根本不算什么……除非是維德利本人對那把劍有所想法。”
“因為近距離見識過權力所以才更想得到權力嗎?”
隨著一陣竊竊私語很快眾人的視線便將進門的布萊克兩人身上挪開。
他們幾乎僅僅憑借對方的體型和所展現出的氣場便能快速分析出威脅程度。
所以理所應當的,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布萊克兩人很快便被劃分到了威脅等級較低的那一欄。
“人數比想象中要少啊。”
選了一桌坐下后,索菲亞用余光悄悄打量了這里的其余人,當她的目光掃過剛剛被議論的男人時微微頓了一下。
“甚至還有意想不到人在。”
“人數可能比看上去多,如果真的有確切情報的話應該已經提前行動獲取先機。”
“所以現在所有人都在互相觀望,誰先動,誰就會先成為眾矢之的。”
索菲亞敏銳的注意到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在悄悄打量著對方……他們都希望能夠從身為同行的其他者身上獲取些情報。
在這個房間里,看似松弛的氛圍下藏著比戰場更微妙的博弈。
“你看上去似乎并不著急?”
很顯然,布萊克并沒有如同其他人一樣難以按耐。
“你在想什么?”
“嗯,我在想要喝點什么。”
“啊?”
幾分鐘后看著手里冒著熱氣的蕎麥酒,索菲亞蹙了蹙眉,一雙眼睛狐疑地看著對面輕松愜意的男人。
“你是來度假的嗎?”
“只是想趁這個時候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不是你催促著要來這里的嗎?就連來這里獲取情報也是按照你的提議。”
“確實是這樣。”
“那么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等待。”
“等待?就這樣坐在這里等?”
“不,喝著酒等吧。”
“……”
看著布萊克認真的表情,并不是在拿自已開涮,但她還是無法理解對方的做法。
“唉,算了,那我也不管了。”
索菲亞揉了揉額頭,擺爛似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根本沒有閑情雅致去品味啊……
……
…………
“這酒真好喝,入口溫熱帶著谷物的醇香,一點也不烈,喝下去渾身都暖融融的。”
“確實是這樣。”
“但你倒是沒喝多少啊……不合胃口?”
“不,只是不太喜歡喝酒。”
“……這不是你點的嗎?”
暮色一點點浸滿窗沿,牛油燈在屋里搖出昏黃光暈。
索菲亞小口抿著酒,臉頰漸漸浮上一層薄紅,眼神比來時柔和了許多,連緊繃的肩線都松了下來。
木杯里金黃的酒液已經見底,沉淀的谷碎已經沉淀在杯底。
或許是積壓在心底的壓力借著酒勁終于得以釋放,索菲亞的話也終于多了起來,整個人少了幾分穩重多了幾分俏皮。
“你為什么不說話?”
索菲亞側過頭瞇眼盯著布萊克,像是在質問。
兩人的距離也不知從何時悄悄拉近,從原本的對坐,變成了肩挨著肩坐在一起。
隨著索菲亞微微偏頭,布萊克鼻尖立刻縈繞開一縷淡淡的香氣,混著蕎麥酒的溫醇,又帶著一點她身上清淺的氣息。
“你這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索菲亞表情不滿:“有什么想說的就直接說出來吧。我們之間相處自在一點吧,所以就直接說出來吧,你現在在想的事情。”
“我在想,你應該小點聲音。”
“怎么了?是覺得我很煩嗎,反正也沒事,就隨便聊聊天打發時間吧。”
“不,因為會被認出來。”
這桌的聲音稍微有點大,已經引得一部分人投來視線。
“這倒也是……不過應該也沒人會那么想吧?”
似乎是清醒了一點,索菲亞還是將遮擋在頭部的兜帽往前拉了拉。
好在還沒有人認出來。
或許確實沒人會往那方面去思考……畢竟誰會相信堂堂的第三皇女,帝國的最高領導者居然會出現在這個偏僻地界的冒險者協會喝著廉價的蕎麥酒。
所以不會有人認出他們……
“布萊克?”
一聲輕細又熟悉的呼喚,突然從兩人身后的斜后方傳來。
布萊克周身微頓。
索菲亞也瞬間清醒了幾分,一同轉頭望去。
只見身后兩步的距離站著一個身形纖細的身影,眉眼清亮,帶著幾分錯愕與驚喜。
居然是塞拉。
此刻的她已經褪去幾分當初的稚嫩。
肌膚是常年日曬而成的健康小麥色,一身樸素簡練的裝束,只穿了件洗得柔軟的米白亞麻束腰短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
外搭一件煙灰色薄亞麻外套,領口松松系著,風一吹便輕輕貼在肩頭,下身是方便行動的深咖色耐磨粗布束腿褲。
雖然一副風塵仆仆的打扮,但是臉蛋卻透著掩不住的鮮活。
“還有索……”
而當她看到一同轉身的索菲亞時幾乎下意識地驚訝出聲。
一瞬間,周圍的目光再次朝這里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