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平安對丁寒的話，似乎置若罔聞。
他不說話，說明他心里虛。或者他根本沒想好要怎么回答丁寒的這句疑問。
茍平安主動跑來，言辭閃爍之間，暴露出他想去四方縣的期望。
他的行政級別雖然達到了正處級，但他沒有任何的地方基層工作經(jīng)驗。何況，茍平安除了李遠山這一層關系，體制內(nèi)似乎沒有人會提攜他。
丁寒心里清楚，茍平安的愿望，幾乎不可能實現(xiàn)。
即便自已把他推薦給了舒省長，一樣會被否定。
可是看著茍平安充滿著希望的一張臉，丁寒實在是不忍心向他潑一瓢冷水。
“丁叔，如果我能去四方縣，我一定會把四方縣帶上一條致富之路。”茍平安努力表現(xiàn)著自已，他得意洋洋的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地方經(jīng)濟的發(fā)展，頗有一些心得。”
丁寒無奈道：“我會盡力幫你。但是，你不要寄予太大的希望。現(xiàn)在全省盯著這幾個位子的人，不計其數(shù)。”
“我懂。我明白。”茍平安滿臉堆著笑，他拿出來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丁寒面前，“丁叔，辦事不但要費力，還要費錢。這里面有點小錢，密碼6個8。您給我辦事，總不能讓丁叔您費力還費錢。”
丁寒掃一眼銀行卡，似笑非笑道：“你也搞這一套？”
茍平安認真說道：“丁叔，我茍平安是個很懂事的人。您不要覺得我俗套。現(xiàn)在辦事，哪有不花錢的道理？”
丁寒故意逗他道：“我要是把錢花了，事卻沒辦成，怎么辦？”
“花了就花了。事沒辦成也沒關系。你與我岳父是同輩，就算是我孝敬您的。”茍平安說得情真意切，“再說，只要丁叔您出馬，我相信不會不成功。”
丁寒好奇問道：“我知道你的工資也不高，存不下多少錢。難道你不要養(yǎng)家？”
茍平安嘿嘿笑了，“丁叔，這就是豪門女婿的好處了。說實話，這些年我一分錢都沒拿出來養(yǎng)家。李潔不需要我養(yǎng)家啊。李家多大的家世，哪能看得上我這三瓜兩棗的。您是不知道啊，我岳父每個月給我們每一個子女家庭都會發(fā)五萬塊的生活費。”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丁寒開玩笑道：“你們一個月的生活費，抵得上絕大多數(shù)家庭一年的總收入。”
“所以說，我不缺錢。”茍平安解釋道：“我缺的，是一個證明我自身價值的機會。”
李潔不需要他拿錢出來養(yǎng)家，丁寒完全能夠理解。
換句話說，茍平安身為李家女婿，不但不需要承擔養(yǎng)家的責任，還能從生活費里省下來一筆錢。
他把自已的工資、獎金，包括從李家得到的好處，全部存在這一張卡里。
“有幾十萬？”丁寒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不多。”茍平安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壓低聲說道：“丁叔，事成之后，我會感謝您的。”
“三十萬？”
茍平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來一絲愧疚的神色，“我知道，這點錢確實太少了。現(xiàn)在這樣的一個位子，公開的價碼是一百萬。但是丁叔您不要擔心，只要事情辦成。再多的費用，我也會想辦法拿出來。”
丁寒怎么也沒想到，茍平安會不顧顏面，不但開口要官，還把自已積賺多年的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買一個前程。
他暗想，這件事如果被李遠山知道了，還不知會惹出來多大的禍。
李遠山就是因為過于耿直，從不搞權(quán)錢交易的人。這些年來，天子奶集團沒有給任何人送過禮，更沒有給任何人送過錢。
他脾氣耿直，以至于他的企業(yè)也耿直。
在生意場上，耿直的人都無一例外會吃虧。
也因為他的耿直，李遠山這些年得罪的人，不知有多少了。
李遠山不但自已耿直，而且也不允許任何一個子女走歪門邪道。如果讓他得知自已的女婿偷偷拿出錢來求丁寒推薦，他會不會氣得吐血？
其實茍平安自已也知道，他的這個岳父一直對他沒有過好臉色。
李遠山對茍平安的印象不好，在于李遠山堅定地認為，如果當初不是茍平安勾引了李潔。他相信女兒李潔一定能考上一所本科學校。
他認為，是茍平安耽誤了女兒李潔的前途。
正因為有這樣的一個心理，因此這些年來，茍平安在李家的地位一直得不到提升。按茍平安自已的話說，他這些年來，一直生活在屈辱當中。
丁寒心里明白，茍平安之所以這樣做，無非就是想在李家面前證明自已。
只要他坐上四方縣縣長的寶座，李家人還不刮目相看？
畢竟，再多的財富，如果沒有權(quán)力來為之保駕護航，財富就會像流水一樣，流去無痕。
丁寒沒有多想，把銀行卡往茍平安面前推了回去。
“卡我不會拿。”丁寒沉吟著說道：“你要相信，有很多事，不是錢能解決的。我知道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想法。但是，我想，什么東西都要放在陽光下，才會光明正大。”
“今天的這件事，你不要對任何人說。包括你的家人。”丁寒叮囑他道：“我可以給你透露一個小道消息。本次干部任用，將會采取公開競聘的方式進行。你去做好準備吧。”
茍平安雙眼射出來一道精光，“是嗎？丁叔。如果真是公開競聘選拔，我是不會怕任何人的。”
丁寒十分肯定地點頭，“的確如此。”
茍平安高高興興地走了。丁寒透露出來的這道信息，于他而言，是太好的一個消息了。
在市委機關工作了那么多年，茍平安已經(jīng)把自已練得成了人精。
何況，他本身肚子里就有貨。試想一個農(nóng)家子弟，如果沒有一點真東西，他哪能走到今天。
市志辦盡管是個清水衙門，可他畢竟是政府的一個機構(gòu)。
身在機構(gòu)當中，茍平安這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還是可圈可點的。
茍平安當然不知道，丁寒是一時之急，編出來的公開競聘選拔的事。
人事安排，不是一般人能夠插手得進去的。真正掌握人事大權(quán)的，全省唯有啟明書記。即便省委組織部，也只起到一個推薦考察的作用。
下班之前，丁寒找舒省長請了假。讓羅東方把舒省長送回去省委家屬大院。
他約了黃晨，去吳昊妻子開的茶樓。
吳昊當初將這一套閑置的房子裝修出來開茶樓，目的就是為了給秘書們提供一個休閑聊天之所。
事實上，光顧他家茶樓的，也只有秘書們。
秘書們的世界，精彩紛呈。這一個小小的茶樓，濃縮了府南省所有的大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