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內心講,丁寒確實想知道白崇的想法。
可是,他不會把自已的想法袒露給白崇知道。
白崇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想把盛懷山推到駐京辦主任的位子,這不由丁寒不多疑起來。
燕京北院調查組二次來四方縣調查交通事故。因為事故發生在淮化境內,盛懷山此時的身份屬于敏感時期。
調查組去了四方縣快一個星期了,還是沒見著有任何消息流出來。偏偏這時候盛懷山的位子要動,這不能不令人深思。
其實,丁寒心里很清楚,一個市長被提拔到駐京辦的位子,顯然是得到了組織的重用。
但實際情況是,沒有幾個市長愿意拿市長的位子去換一個駐京辦主任的位子。
丁寒也知道,淮化市為應付本次燕京北院的調查,是下了血本的。
誰都知道,一旦燕京調查組查出來府南瞞報了死亡數字,這對整個府南官場而言,都將是一場大災難。
當初,張明華副主任想逼著丁寒在調查結論上簽字,為此不惜冒著風險把丁寒臨時留置。
張明華留置丁寒,目的其實很簡單。他必須冒著風險,杜絕丁寒接觸到燕京來的調查組。
在張明華的印象里,丁寒不是一個逆來順受,能融會貫通領導意圖的人。
蘭江賄選案上,丁寒以一個新人的姿態,出聲反對省委辦公廳形成的調查結論,已經讓張明華明顯感覺到,丁寒絕非一個容易控制的人。
丁寒很清楚,張明華刻意瞞報事故死亡數字,就是在保護一些人。
雖然說,張明華暗示過他,他是站在保護啟明書記和舒省長的立場上。但丁寒一點也不認為,張明華瞞報數字的目的,真是為省領導。
其實所有人都明白,燕京卷土重來再次展開調查,明顯就是對府南省出具的調查結論存疑。
從一開始,丁寒就知道,淮化市為應付調查搞的這一套瞞天過海的招數,會被揭穿。
然而,七天過去,調查工作似乎還被蒙在一層迷霧中。丁寒知道,調查組在四方縣的調查肯定不順利。
白崇見丁寒似乎沒有太多想知道他想法的意思,他自已先尷尬起來。
“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們府南自從舒省長來了后,到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我這是想給領導排憂解難啊。”
白崇的話,說得很真誠。府南要想高速發展,靠自身的能力,顯然有難度。
發展就需要借助外力。這是舒省長履職之初,就公開的話題。
外力是什么?當然是招商引資。
所有認為靠自身能殺出一條血路的想法,都是幼稚可笑的想法。
天下發展,關起門來做皇帝,最終的結局都是被外部勢力破門而入,落得個尸橫遍野,聲名狼藉,百姓遭難的慘痛教訓。
白崇認為盛懷山在招商引資方面有獨特的見解,而且一個“山水淮化”的項目確實做得驚天動地。把盛懷山安排在駐京辦主任的位子上,還真有人盡其能的意思。
可是,一名干部的升遷調任,白崇是沒有能力左右的。
特別像駐京辦主任這么一個重要的位子,換人必須經過省委常委的會議討論。
突然,他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他隱隱約約覺得,白崇突然的提議,背后一定還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丁寒其實很清楚,白崇與盛懷山的關系,平常并不密切。甚至說,他們過去最多就是點頭之交。
為什么白崇在這時候生出熱衷推薦盛懷山的想法?
他往深處一想,便感覺出來,白崇的提議應該就是得到了盛軍秘書長的授意。
“明天周六了。”丁寒開玩笑道:“秘書長,有時間嗎?”
白崇狐疑地問了一句,“小丁你有事?”
“沒事。”丁寒笑笑道:“過年之后,一直在高強度工作。我想放松放松一下,出去走走。”
“小丁想去哪?”白崇似乎來了興趣,笑瞇瞇道:“我陪你一道去散散心?”
丁寒嘿嘿笑道:“不敢。要說陪,也該是我陪你。秘書長,你看啊,馬上就是兩會了。這會一開,又是高強度工作。”
“出去走走也好。反正,天去天回,既不耽誤工作,又能放松自已。好辦法。”
“我想去看看一個孩子。”丁寒悵然道:“她父母一家人都在事故中喪生了。”
“你是想去看四方縣事故唯一幸虧的孩子?”
丁寒點點頭道:“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這孩子,命大啊。”
“我陪你一起去。”白崇自告奮勇道:“我也想去看看這孩子。”
丁寒道:“秘書長工作那么忙,就不要去了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旅途顛簸上了。”
“嫌我老了呀?”白崇不滿道:“小丁,別看我年紀大了,可我的心,卻永遠都是十八歲。”
兩個人相視一笑,約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丁寒要去四方縣探視事故幸虧孩子,自然要先向舒省長匯報。
舒省長看了他一眼道:“丁寒,你不是僅僅只是去探視小孩吧?”
丁寒聞言心里一跳,他不得不敬佩舒省長的洞察能力。
舒省長顯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用意。
“燕京調查組的同志,這兩天將會結束調查工作。”舒省長緩緩說道:“希望他們能得到滿意的調查結果。”
丁寒小聲問道:“首長,我可以接觸調查組的同志嗎?”
舒省長搖搖頭道:“還是不要了吧。”
過了一會,舒省長說道:“如果遇到了,你就代表我,請大家吃頓飯吧。”
丁寒趕緊心領神會地點頭,低聲說道:“好。我一定按首長的指示辦到。”
把舒省長送回省委家屬大院后,丁寒便給白崇打了電話,告訴他舒省長已經同意他去四方縣的消息。
白崇在電話里為難地說道:“小丁啊,實在對不起,明天我可能不能與你一道去了。家里臨時有點事,走不開了。”
丁寒笑道:“沒事,秘書長,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話音剛落,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去哪?”
丁寒轉頭一看,便看到了秦珊抿著嘴在看著自已笑。
他連忙掛了白崇的電話,狐疑地問道:“你怎么在這?”
“這地兒你家的呀?”秦珊白他一眼道:“我怎么就不能在這?”
丁寒訕訕道:“你單位不在這里,家也不在這里,你來這里干嘛?”
秦珊抬頭看了一眼省委家屬大院的大門說道:“我就不能有朋友住這里呀。”
丁寒道:“你說的有道理。”
秦珊問他道:“你剛才說,要去哪?我明天休息,能帶我嗎?”
丁寒笑笑道:“你怎么哪都想跟著去?”
秦珊嘴一撇道:“別人求我去,我還不愿意去呢。”
丁寒只好實情相告道:“我去四方縣探望事故幸虧的孤兒,你去嗎?”
秦珊不屑地說道:“只要跟著你,刀山火海我都敢闖。”
丁寒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說定了。”
“好!”秦珊回答得很干脆。
兩個人都不會想到,他們去了一趟四方縣,會改變一個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