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食堂供應的是自助餐。
若論伙食,全省大大小小的機關,沒有一家單位的伙食能超過省委食堂。
據說,食堂掌勺的師傅,來自米其林餐廳。
食堂隨便供應的自助餐,都能讓人嘆為觀止。
菜品中西合璧,既有新鮮海鮮,也有人間珍饈美味。除了酒水,凡是五星級酒店有的,食堂都應有盡有。
關鍵是吃一頓自助餐,只需要象征性的付三塊錢。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抱怨食堂的伙食費太高。
而事實上這樣的餐標,放到酒店去吃,一個人隨隨便便花上成百上千,未必能吃到如此豐富美味的東西。
過去,省政府食堂尚可與省委食堂媲美。
舒省長來了府南后,對食堂作了一番指示。從此省政府食堂就退出了高檔美味廉價的行列,成為普普通通的大多數機關食堂。
看著琳瑯滿目的美味佳肴,丁寒不知道要如何選擇了。
他知道舒省長對生活的要求不高,甚至有些苛刻。崇尚吃素的舒省長,講究飲食清淡。也正因為他的這個飲食習慣,讓他就像擁有駐顏之術一樣。比起同齡人,舒省長明顯要比別人年輕許多。
當然,舒省長改革省政府食堂,并非是因為他崇尚清淡飲食。而是他堅持健康的飲食習慣,更能帶給一個人健康的體魄。
還因為舒省長認為,近乎奢華的政府食堂,其實就是巨大的浪費。
財政每年給食堂的補貼,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省政府食堂改了餐標后,一度讓政府大院工作的人背后抱怨不止。他們甚至有人會不惜跑上兩三公里路,去省委食堂就餐。
丁寒曾把這個現象向舒省長匯報過。舒省長聽后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個人自由,不加干涉。”
省委省政府本屬兩個系統。但兩個系統卻又無時不相交。
然而,省政府的人跑去省委食堂就餐,有時候人去得多了,就會讓省委的工作人員吃不到飯。時間一長,矛盾就出來了。
省委食堂甚至在食堂門口張貼了一張告示,委婉地表達了無特殊情況,不接受省委機關之外單位的就餐要求。
人家貼了告示,省政府的工作人員也就不好意思再去。
這件事后來被稱為“食堂事件”,還因此上過領導班子會議。
丁寒仔細觀察了陳列的珍饈美味后,只要了一碗小米粥,兩個小饅頭,外加一個雞蛋。
這是典型的早餐標準。因此,他端著東西還沒走開,就被張明華攔住了。
張明華掃了一眼丁寒手里端著的托盤,狐疑地問道:“小丁,你就拿這些東西給領導?”
丁寒道:“是啊。首長喜歡喝粥。”
張明華正色道:“首長喜歡喝粥,也不能頓頓喝粥吧?食堂那么多飯菜,首長都不吃?小丁啊,你是領導秘書,照顧領導身體,可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丁寒解釋道:“張主任,我知道。但是,我們首長真不吃大魚大肉。海鮮也過敏。”
“是嗎?”張明華似笑非笑地說道:“小丁,你拿這些東西給領導吃。是我們食堂伙食不好,還是你覺得麻煩?”
丁寒一聽,眉頭不由微微皺了起來。
“張主任,省委食堂可是全省最好的食堂。而且,我也沒覺得麻煩。”丁寒不卑不亢地說道:“我跟在首長身邊有一年多的時間了,我懂首長的飲食習慣。”
或許是丁寒帶頭拿了簡單的食物,其他秘書拿的食物也都簡單了許多。
黃晨與丁寒并排而行,他笑著說道:“張主任這是怕你虐待領導啊。”
丁寒道:“他是對首長關心。心情我能理解。”
黃晨好奇地問了一句,“聽說,你們省政府食堂現在每天清湯寡水的,海鮮都沒有了,是不是啊?”
丁寒點點頭,“確實是。”
“怪不得有段時間,一到飯點,你們省政府的人都往省委這邊跑。”黃晨開玩笑道:“原來你們是跑來我們這邊沾光來了。”
丁寒笑著回了他一句道:“你們不是貼了告示了嗎?這張告示,讓省政府的人臉都丟盡了。”
黃晨笑嘻嘻道:“你也不要怪食堂做出這樣的事來。你知道嗎?有段時間,你們省政府的人跑來吃飯,搞得省委機關自已的工作人員都沒飯吃了。”
兩個人哈哈大笑,將帶來的飯菜,送進了會議室。
一個會,開得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這在府南省過去的歷史上很鮮見。
吃飯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樣,到點就該吃。而且吃飯的時間,好比磨刀不誤砍柴工一樣。盡管如此,省委這場決定一些人前途的會議,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中餐匆匆結束,會議繼續。
但是,很快有風聲從會議室里傳出來。風向似乎改變了。
上午的會議,主要討論要不要對四方縣交通事故造成的嚴重后果追責。追責要追到什么樣的層面,處分是從嚴,還是網開一面。
燕京既然明確表達了處理意見,府南省就不能不重視燕京方面的意見。
按照規定,府南省應該盡快將最后的處理結果,匯報到燕京。而且需要得到燕京方面的認可,這件事才能塵埃落定。
在商討的過程中,省委秘書長盛軍強烈表示,要保護好自已的同志,不能一棍子打死。燕京方面的處理意見,府南省雖然需要重視,但應該適當的寬松一些。
而紀委書記徐聞卻堅持要在燕京的處理意見上再上一個臺階。
他給出的理由是對待自已的同志更要嚴格。這樣才能服眾。現在群眾都把眼光緊盯在四方縣交通事故上,看看政府究竟要如何處分自已的人。
下午會議風向的轉變,主要轉變在追責的層面上。
盛軍秘書長第一個提出來,府南省春保小組也應該在四方縣交通事故上承擔一定的責任。
風向一變,矛頭就直直指向了丁寒。
丁寒作為省春保小組負責人,他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得到消息的黃晨,急匆匆將丁寒叫到一邊。他壓低聲提醒丁寒,“小丁,你可能會有麻煩了。”
丁寒還不知道會議室里的風向轉變,他狐疑地問了一句,“我怎么有麻煩啊?”
黃晨幾乎是咬著丁寒的耳朵說道:“盛秘書長在會上提出要追究你的責任。”
丁寒聞言,心不覺往下一沉。
“不過,你不要太擔心。我聽說舒省長在聽了他的提議后,拍了桌子。”
“拍了桌子?”丁寒吃了一驚道:“那么嚴重嗎?”
黃晨嘿嘿笑道:“護犢子嘛。舒省長為了你,他那么文雅的人,聽說當場與盛秘書長爭了起來。”
突然,有人在喊他,“丁寒,會上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