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記把丁寒叫過去時,丁寒看見舒書記已經在茶幾上擺好了棋盤。
舒書記閑暇時間,會找人下幾盤圍棋。這是他年輕時期就養成的一個生活習慣。
丁寒在燕京舒書記的家里,就見到過舒書記最珍藏的一副圍棋。據說,那套圍棋的價值,可以在燕京買一套非常好的四合院。
丁寒記得,舒書記第一次見他面的時候,就問過他會不會下棋。
當時,丁寒謙虛地表示,自已對圍棋只懂一點皮毛。完全沒膽量沒勇氣上陣廝殺。
舒書記來了府南后,或許是工作太忙。丁寒一直沒見到舒書記與人下棋。
“過來坐。”舒書記招呼丁寒,“陪我下一盤棋。”
丁寒只好在他對面坐下,半天不敢去動旗子。
“我執黑,你執白。我先。”舒書記一邊說話,一邊在棋盤上布下一子。
丁寒沒吱聲。他不是不懂棋道。圍棋先手,本是白先黑后。361顆棋子,每一顆棋子都代表著一天。
在古代,圍棋黑白兩色,代表陰陽之道。
白色代表陽,即為乾,意為“天”,天為尊;
黑色代表陰,即為坤,意為“地”,地為卑。
但是現在,圍棋先手已經改為黑先白后了。
丁寒心里嘀咕,自已執“乾”為天,舒書記執“坤”為地。明明天尊地卑。舒書記為何甘愿執黑?
難道僅僅為搶先布子?
舒書記執黑,當然先手布子。
丁寒猶豫了一下,跟著布下一子。
從舒書記叫自已下棋開始,丁寒的精神便一刻都不敢懈怠。
他知道,自舒書記來府南后,他還從來沒動過棋盤。舒書記不動棋盤,并非府南沒有合適的對手。省棋院據說就有兩個奪得全國冠軍的棋手。
舒書記想下棋,只要一個電話,這些榮譽等身的棋手,都會屁顛屁顛趕來陪他下棋。
但是,舒書記從來沒有這樣做。這讓丁寒想起,一個人能放棄自已最大興趣的事,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舒書記突然叫自已下棋,而且還是在他的辦公室里,這就不由丁寒不多想了。
他明白,這下棋的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東西。
果然,兩人在布下十幾顆棋子之后,舒書記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突然笑道:“丁寒啊,看不出來,你的圍棋水平很不錯啊。”
丁寒嘿嘿地笑,小聲說道:“首長,我讀書的時候,偶爾去學校棋社看別人下棋。其實,我根本就不懂棋,更談不上水平。”
“不用謙虛。”舒書記呵呵笑道:“從你布下第一顆子的時候啊,我就知道你的水平不低。手段老辣嘛。”
丁寒惶恐不安道:“首長,我真是隨便布子的。”
“行了。你認真下好這盤棋。贏了我,我有話說。你輸了,我也有話說。”
丁寒試探著問道:“首長,贏棋輸棋,您說的話內容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舒書記將手里的棋子緩緩落下去,提醒丁寒道:“你看清了,我這子落下去之后,你就危機四伏了。”
丁寒靜下心來,認真看著棋盤。腦子里被飛旋的黑白子飄滿了。
舒書記的提醒沒錯,如果丁寒找不到解除危機的落子,他必定落敗。
他手心里開始出汗,額頭上也沁出來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不要緊張,要沉著冷靜。”舒書記和藹地說道:“下棋切忌心浮氣躁。”
丁寒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眼光突然落在了一個地方。
他的心頓時豁然開朗了起來。
他知道,只要自已這一子落下來,他就馬上會扭轉敗勢,反敗為勝。
此時,他內心開始糾結起來。
如果讓首長輸了棋,首長會不會覺得丟了面子?
畢竟,首長在棋圈里有著“半個棋仙”的稱號啊。據說,在首長身邊的棋友里,至今無人勝過他。這也是首長一直引以為傲的事。
可是自已明明已經找到了破局的辦法,卻不去破局。反而故意露怯,讓首長勝了自已,他又覺得對不起這盤棋。
舒書記顯然看出來了他的猶豫。
丁寒遲遲不落子,舒書記卻沒有催促他。
“下棋與做人一樣,首先要光明磊落。”舒書記緩緩說道:“人生每走一步,都要想到下一步該如何邁腿。這下棋落子也是一樣的道理,看到了機會,就應該痛下殺手。”
丁寒抬起頭,嘿嘿笑了笑道:“首長,我落子了啊。”
正當丁寒要將手指間的棋子落在他看到的絕處逢生之處時,舒書記突然起身道:“棋局你破了。祝賀你。”
丁寒心里一跳,連忙去看舒書記。
他發現舒書記并沒有因為輸棋生氣。相反,他的臉上露出來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聽說,你把歐宇從辦公室趕走了?”舒書記不動聲色地問道:“丁寒啊,你把人趕走,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說法?”
丁寒道:“首長,不是我趕走他。是他勝任不了辦公室的工作。”
“歐宇可是個老同志了。他在省委辦公廳工作了十幾年,還不能勝任工作?”
“他是個老同志不錯。但是......”
丁寒想解釋,卻不知如何開口。
他暗想,難道自已要把歐宇在背后搞鬼,想要取代他的事都匯報給首長知道?
“老盛同志對這個事很有看法啊。”舒書記說道:“這個問題,你要怎么處理?”
丁寒一咬牙道:“首長,人我已經退回去了。我不會讓他再回來。秘書長生氣,我理解。我會找個時間向他匯報解釋。”
“不用了。”舒書記擺擺手道:“辦公室還是你說了算嘛。我這個書記,都得聽你辦公室的安排嘛。”
這一句話,就像給丁寒打了雞血一樣。他明白,舒書記支持了他。
“你這幾天,給我盯著楚州。”舒書記指示他道:“必須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最大限度保護好我們的民營企業家。”
丁寒明白舒書記所指的是天子奶集團。他認真說道:“請首長放心,我不會讓他們胡來的。”
舒書記微微頷首,“丁寒啊,你知道打仗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嗎?”
丁寒茫然搖頭,他不明白舒書記話里的意思。
“首先就是保護好自已。然后才是最大限度地殺傷敵人。”舒書記輕輕嘆口氣道:“一個不會保護好自已的人,他就是一個莽夫,一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舒書記的話讓丁寒心里頓時泛起一圈漣漪。他盡管沒有明說,但卻把他的擔心表露了出來。
他顯然沒有把丁寒當做自已的下屬,而是用了一個老父親的人生經典經驗在提醒著他。
“有時間就去一趟蘭江吧,看看蘭江的項目進行得怎么樣了。”舒書記說道:“這幾天,我要去燕京開會。希望我回來之后,聽不到任何關于你的雜音。”
丁寒趕緊問道:“首長,這次又不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