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認出來？
我們……以前見過嗎？
看著她這張臉，我實在想不起來，只能苦笑求饒：“童總，要不你還是直接說吧，就別為難我了。”
童璐笑了：“我可是棲岸成立后的第一個租戶。”
啊？
我頓時恍然大悟：“是你啊！”
童璐笑：“你終于是想起來了。”
“那我還是沒想起你這張臉，”我老實說，“不過我想起了第一單生意。”
童璐無奈一笑：“也是，棲岸成立到現在，這么多年了，用戶群體每年都以數倍增長，確實很難記住一張臉。”
她的語氣里倒也沒那么多責怪。
我笑說：“雖然沒記住你的臉，但我可記得你這一單，我記得當時還是我幫你搬的家。”
“你還送了我一套床上四件套和一整套清潔工具。”
“對，”我點頭，“當時你這第一單生意，是我苦等了一周，才等來的。
要不是你這一單，我可能都要陷入自我懷疑，喪失信心了。
我就記得，當時你說可以時，就跟及時雨似的。”
現在回想起來，童璐的這一單生意，雖然沒賺多少，但卻遠勝往后的所有單子。
這一單就像是久旱的耕地，突然來了一場甘霖。
不僅讓我重拾信心，也明白該如何更好的營銷，給予了我很明面上看不到的幫助。
這些幫助，可比直接給我幾萬塊錢，更有用。
童璐笑說：“成為棲岸的租戶，同樣給予了我人生很大的幫助。
當時我炒股失敗，賠了個底朝天，房子被拍賣了。
在我站在街頭不知道何去何從，人生陷入低谷時，是你把傳單發我手里，還主動免費幫我搬家，收拾房間。
你當時流露出的善意，真的很溫暖。”
我笑說：“我們這也算是無意中幫助了彼此。”
“對。”
看著她，心中感慨良多。
一時間，我們沒有了話語，但卻不怎么尷尬，有的只是對當時的感慨。
童璐笑說：“那就不耽誤你的行程了。”
“那我就先走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
回酒店的路上，我一個勁傻笑。
俞瑜瞥了我一眼，吐槽道：“不就認識了一個美女，至于樂成這樣？”
我白了她一眼：“你懂個屁，我這是在感慨。”
“感慨什么？”
“你看啊，”我看著前方車流，“陳成跟我的緣分是從棲岸開始的。
當時他偷偷跑到杭州打拼，沒錢，是我讓他第一個月免費入住，讓他有了調整的時間差。
童璐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這些年，我創辦的棲岸確確實實幫助了許許多多的人。
如今看到陳成和童璐他們，我更加堅信，當初創辦棲岸時，以‘家’為主題的想法，是正確的。”
說實在的，此刻我是真的開心。
當初我創辦棲岸時，引來了很多質疑，說不就一中介生意，至于那么上心，意思意思得了。
但現在看來，我的堅持是正確的。
我感慨說：“這也是我為什么哪怕是跟艾楠一次次大吵架，甚至分床睡，也不愿盲目擴張公司的原因。
因為一旦上市，公司就不是我說了算。
股東們為了利益，就只會縮減成本，遲早會毀了棲岸這個品牌。”
俞瑜笑說：“你這人人品不咋地，但創辦棲岸的理念，卻是很溫暖，而且難得的是，你能堅持這么多年，不改變初心。”
我笑說：“有句話怎么說來著？不忘初心……”
俞瑜跟著我一起說：“方得始終。”
我們相視一眼，大笑起來。
“哈哈！”
笑聲在車里回蕩。
隨后，車里的氣氛變得沉默。
許久后，俞瑜開口說：“有一次，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消極狀態，沒有心思創作，也沒有創作的靈感，導致很多簽的單子都因為超期賠了違約金。
公司甚至一度開會，要與我解約。
在我陷入焦慮的時候，偶然看到棲岸。
越是了解，我就越是被棲岸以‘家’為核心的創業理念深深吸引。
我也從中獲得靈感。
可以說，是棲岸讓我的設計事業煥發了第二春。”
我笑說：“能幫到你就好。”
我知道，俞瑜一直渴望有一個溫暖的家，來彌補童年的創傷。
而棲岸，與她的渴望不謀而合。
俞瑜笑說：“謝謝。”
我壞笑：“那你看，我也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欠你的錢……”
結果我話沒說完，俞瑜果斷拒絕：“那不可能，一碼歸一碼，欠的錢還是得還。”
我吐槽：“小氣鬼，真摳門。”
俞瑜聳聳肩：“沒辦法，我要是不摳門點兒，我的錢早就被某個無賴今天5000，明天5000的搜刮干凈。”
我開玩笑：“怕啥，要是搜刮干凈了，到時候你來找哥，哥養你。”
俞瑜卻沒有接話，只是“呵呵”一笑。
車子停到酒店門口。
“你真不去一起吃飯？”我問。
“不去，”俞瑜解開安全帶，“和不熟的人坐一個桌上吃飯，我會很不舒服。”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砰。”
車門關上。
我看著她走進酒店旋轉門的背影，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目送她走進酒店后，我掏出手機給蘇小然打去電話。
“喂？”蘇小然的聲音傳過來。
“去哪兒吃？”
“除了湘妃，你還有其他好去處嗎？”
我想了想。
確實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在杭州這么多年，除了火鍋之外，還真沒有一家飯店是能讓我一直吃下去的。
也就一個做湘菜的飯館除外。
杭州這城市，經濟發達是發達，營商環境好是好，但在美食的問題上，確實是一言難盡。
“行吧，”我說，“我現在往湘妃走，咱們湘妃匯合。”
“好嘞。”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
引擎低吼一聲，車子匯入傍晚的車流。
窗外，杭州的華燈初上。
這座我生活了六年的城市，此刻看來，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街道，是高樓，是空氣中那股潮濕悶熱的氣息。
陌生的是……身邊少了那個人。
那個會在我開車時，把手搭在我腿上，指著路邊的招牌說“顧嘉，那家店看起來不錯，下次我們去試試”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車載音響。
隨機播放了一首老歌。
是周杰倫的《安靜》。
“只剩下鋼琴陪我談了一天……”
“睡著的大提琴，安靜的舊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