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
大師的房間里,還殘留著一夜未熄的油燈味道。他眼下有著淡淡的黑影,顯然一夜未眠,桌上攤開的紙張寫滿了對策和分析,全是關于如何化解城主府壓力的方案。
當房門被敲響時,他以為是來通報壞消息的衛(wèi)兵。
“進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林塵一行五人。
他們身上沒有半分狼狽,反而都換上了一身干凈利落的勁裝,站姿筆挺,神情平靜,像是剛結束一場晨練,而非經歷了一夜的生死博弈。
“老師。”林塵帶頭,微微躬身。
“你們……”大師看到他們,先是一怔,隨即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連忙起身,“怎么樣?蕭塵云沒有為難你們吧?我正準備去找院長商量……”
“他為難不了我們。”林塵打斷了大師的話,語氣平淡,“老師,我們今天來,是向您辭行的。”
辭行?
大師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被這兩個字堵了回去。他看著林塵,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樣沉默的唐三、小舞、蕭塵宇和王圣。
“辭行?你們要去哪?胡鬧!”大師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你們以為昨晚的事情就這么結束了?蕭塵云吃了這么大的虧,蕭家不會善罷甘休!現在離開學院,你們無依無靠,怎么在外面立足!”
他像一頭被觸怒的獅子,焦急地來回踱步,聲音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諾丁城,已經不適合我們了。”林塵沒有辯解,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不適合?”大師氣笑了,“林塵,我知道你很聰明,也很有天分。但你才十二歲!唐三也是!你們甚至還沒有獲得第三魂環(huán)!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險,你們根本不明白!”
小舞撇了撇嘴,想說什么,被唐三用眼神制止了。
蕭塵宇和王圣則低著頭,在大師的氣場下,他們本能地感到敬畏。
林塵依舊平靜地看著大師,他知道,任何語言上的解釋,在固有的觀念面前都是蒼白的。
所以,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老師,”林塵的聲音沉穩(wěn)下來,“請看。”
話音落下,他不再壓制體內的魂力。
一股凝練、厚重,遠超十級魂師的魂力波動,從他體內轟然散開!那股魂力并不狂暴,卻像深海的暗流,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二十九級!
大師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塵,還沒等他從這股沖擊中回過神來。
林塵身后的唐三,同樣釋放了自己的魂力。
二十九級!
接著,是小舞。
二十九級!
蕭塵宇,二十二級!
王圣,二十二級!
五股截然不同,卻同樣遠超他們年齡該有水平的魂力波動,交織在一起,充斥著這間不大的屋子。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師手邊的茶杯,因桌子的微顫而滑落,“啪”的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卻毫無所察。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喉結滾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著眼前這五個少年少女,看著林塵和唐三那兩張稚氣未脫,卻都已達到二十九級魂力頂峰的面孔,大腦一片空白。
五年。
僅僅五年。
從一個六歲,先天魂力只有一級,被斷定為廢武魂的林塵。
從一個六歲,先天滿魂力,卻同樣是廢武魂的唐三。
到今天,兩個十二歲,距離魂尊只有一步之遙的怪物!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論范疇,顛覆了他對魂師修煉的所有認知。他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在眼前這殘酷而輝煌的現實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掌舵人,是引路者。
直到此刻他才驚駭地發(fā)現,他所以為的小舟,早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這群孩子們自己動手,改造成了一艘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恐怖戰(zhàn)艦!
而他,甚至連這艘戰(zhàn)艦是用什么材料造的都不知道。
良久,大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澀而艱澀。
“你們……是怎么做到的?”
“老師,諾丁城的池塘,養(yǎng)不下龍了。”
林塵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輕聲說道。
“我們需要去怪物該去的地方。”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大師腦中的混沌。
是啊。
怪物。
他自己窮盡一生研究的,不就是這些所謂的“怪物”嗎?
他看著林塵,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二歲孩子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林塵他們,早已走上了一條他無法指導,也無法理解的道路。
自己能做的,不是將他們強行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航道上。
而是為他們,指向更廣闊,也更瘋狂的海洋。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動與豪情,從大師的心底涌起,沖散了所有的震驚與頹然。這是他理論的終極體現,是他畢生心血的完美結晶!他要親眼見證,這兩條,不,這五條真龍,將如何攪動整個大陸的風云!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到書桌前,抓起筆,在一張嶄新的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大字——辭職。
然后,他從一個上鎖的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存、邊緣已經微微泛黃的信。
“既然如此,”大師轉過身,將那封信遞到林塵面前,他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就去史萊克吧。”
“那里,是整個大陸所有怪物的大陸。它的院長,是我的朋友,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大師的聲音,在這一刻,恢復了慣有的自信與力量。
“他們只收怪物。”
林塵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信封上,用一種張揚不羈的字體寫著三個字。
史萊克。
“老師,您……”唐三看著大師桌上的辭職信,有些動容。
“我?”大師笑了,笑得暢快淋漓,“我當然要跟你們一起去。”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著遠處諾丁城的輪廓,聲音里帶著一股斬斷過去的決絕。
“我這輩子,都在紙上談兵。”
“現在,我的理論活了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林塵和唐三的身上,充滿了期待與狂熱。
“我要親眼看著你們,站到這個世界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