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對柳媚提出來的要求,進退兩難。
他怎么都不會想到,沈知秋父子會有如此齷齪的一面。
他不由想起一句話,“有其父,必有其子”。
當初,沈石還是學生時,雖然紈绔,卻也不至于沒下限。從他對待柳媚這件事上,能反應出來他的心理近似變態。
“你的要求,我很難答應。”丁寒沒有過多猶豫,當即回絕柳媚。
“你若不答應,就是要把我逼上絕路。”柳媚冷冷說道:“丁寒,這一切的起因都在你身上。你如果當初早告訴我,你去了省委工作,我怎么會這樣?”
丁寒哭笑不得,柳媚說出這種話,把責任都往他身上推,這也太強詞奪理,甚至厚顏無恥了。
轉念一想,心里不覺有些愧意。是啊,如果自已早得到被錄用去省委辦公廳的消息,柳媚何至于轉投沈石的懷抱。
柳媚一個北方姑娘,在蘭江舉目無親,她唯一的優勢,就是自已的容顏和身體。
她如果不這樣作踐自已,她很難在蘭江留下來。
她的出路,只能回到她的老家,回到她最不愿意回去的老家。
“柳媚,你這樣說,就太沒道理了。”
“行,你敢對他們下手,我就死給你看。”
他們的談話,不歡而散。
在組織部一天,丁寒得到了一個信息。今年蘭江市委市政府在蘭江大學只錄用了四個人。其中,柳媚是唯一的一個平民家庭子弟。
其他三個,除去副市長沈知秋的兒子沈石之外。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市委副書記的女兒,另一個是人大一位副主任的兒子。
查詢他們的錄用過程,幾乎找不到瑕疵。
孫科長陪著丁寒忙了一天,等到丁寒結束了查詢工作,便客氣地邀請他共進晚餐。
丁寒本想婉拒,但孫科長執意要請他吃飯。
不管怎么樣,他丁寒現在身上閃耀著省委干部的光環。地方干部請省里來的領導吃飯,是一種榮耀,也是一種社交。
而且,孫科長如果未能邀請到丁寒吃飯,那就是不給他孫科長面子。
孫科長今后在單位說話都會沒底氣。
他在心里權衡了一會后,勉強答應了他。
孫科長興高采烈,當即讓全科室的干部一道陪同。
市委組織部干部教育培訓課共有八個人。加上丁寒,一行九人,浩浩蕩蕩去往孫科長早就定好的飯店。
請上級單位吃飯,既不能奢華,又不能太寒酸。要掌握好這個度,本身就是一門藝術。
比如上酒,什么級別的領導,應該上什么樣的酒。像丁寒這種最多就是一個科員的人,上的酒不能太好。
果然,一進到飯店,孫科長便拿出兩瓶本地產的“蘭江大曲”。
蘭江大曲是蘭江酒廠的拳頭產品。本地很出名,外地卻知之甚少。
蘭江大曲有個特點,很容易上頭。因此,有人送了一個外號,叫“暈頭大曲”。
不過,蘭江本地人很喜歡這種酒的勁。醉后微醺,是喝蘭江大曲的最高境界。
幾年前,蘭江市政府為了擴大酒的知名度,專門下了一道文件,將此酒列為政府公務接待酒。
從那以后,只要是公務宴請,無論級別多高,都能在酒桌上看到蘭江大曲的影子。
當然,對于重要或者高級的領導,此酒只是擺一個排面。并沒有人會真正去喝他。
但是在丁寒這個層面,就只能上這個酒。
干部科的人似乎都不茍言笑。他們對丁寒的態度,看起來也是謙恭有禮。
丁寒這次直接找到組織部,查閱今年錄用名單,了解錄用情況。這對他們而言,就是一個考驗。
畢竟,丁寒代表的,是府南省紀委。
只要查出來問題,他們一個科的人,都難逃其職。
孫科長從見到丁寒那一刻開始,臉上的笑容就沒消散過。
其實,如果丁寒身上不閃耀著省紀委的光環,孫科長是不屑于在他面前低聲下氣的。
丁寒一個剛進入體制,走上仕途的年輕人,孫科長是沒必要低下身段來迎合他的。
然而,現在的蘭江,氣氛顯然有些緊張。
自從爆出賄選案后,不光是府南省委的眼光一直在緊盯著不放,就是燕京,也把注意力投往了蘭江。
被上面盯住了,渾身便不自在。而且,必須得有一個結果,才能讓上面把注意力轉移開。
蘭江的這種情況,只能找出來一個替罪羊。
那么,誰會是這個倒霉蛋呢?
雖然孫科長與賄選案隔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但誰能保證,這個倒霉蛋不會是他?
因此,不得罪丁寒,盡可能配合丁寒的工作,是他唯一的選擇。
丁寒其實內心也很揣然。他長這么大,第一次被這么多人陪著一起吃飯。關鍵他還是核心。這讓他有些緊張不安。
像孫科長這樣的人,級別明顯比他高不少。人家已經是科長級了,他丁寒頂多就是一個科員。
不過,丁寒是省委下來的干部。按過去的說法,就是見官大三級。
蘭江大曲打開后,在座的都紛紛表示不喝酒。
孫科長便直接下命令,每個人都必須端杯敬小丁。
丁寒連忙推辭道:“孫科長,大家開心就好。不一定非得喝酒。”
“無酒不成席,而且,大家都不喝,這個氣氛怎么上得來?”孫科長解釋說道:“小丁,你別聽他們的,都不喝酒。他們這些人啊,見到酒,就好像見到親娘一樣的。”
他轉過頭環顧一眼四周,下死命令道:“今天誰不端杯,這個月的績效考核就會判定不合格。”
兩瓶酒全部倒出來,大家二一添作五,各自分了。
孫科長端起酒杯說道:“小丁,我來說幾句啊。”
丁寒便帶頭鼓掌。
“今天,我們第一個要感謝的是丁寒同志對我們工作的指導。經過一天的接觸,我感覺丁寒同志對工作特別認真負責。我們啊,都要向丁寒同志學習。說實在話啊,丁寒同志年齡不大,對工作卻很有見地。一句話,老道、穩重。”
“這杯酒,我代表我們組織部門,特意敬丁寒同志。希望丁寒同志今后多來指導我們。”
丁寒聽得臉發燙,他連忙起身說道:“各位同志,孫科長的夸贊,我受之有愧,汗顏啊!借這杯酒,借花獻佛,我敬各位。”
組織部的人呼啦啦一起起身,感謝之聲不絕于耳。
孫科長酒量大,興致高,他借著酒興說道:“小丁啊,其實我們這些人,做事都是按照上級領導的指示辦的。我們手里哪有權力啊。”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們就是一顆算盤珠子,上面怎么撥,我們就怎么動。”
一頓工作餐,整整搞了兩個小時方散。
丁寒清楚,孫科長的這頓工作餐,表面看是禮貌,其實卻是在暗示所有人。他們組織部干部科如果在這件事上翻了車,那就是成了別人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