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環保局、公安局、法院,分別接到通知,到楚州賓館督查組匯報環保案工作。
府南省委督查室丁寒與楚州市委督查室余波,組成臨時的督查小組。
丁寒在了解當事人的刑事處罰時,得知法人代表并沒有入獄。代替他的是鴻達公司一個副總。
據說,法人代表并不知道鴻達公司將污水排入地下的情況。而是由這名副總擅自做主。不但將用于排污的費用全部占為已有,還喪心病狂將污水排入深井。
丁寒覺得很奇怪。法人代表一般都是掌控公司的實際老板。老板對手下的所作所為會全然不知?
除非,這個法人代表僅僅是用來替罪的?
可是,法人代表并沒有替罪。而且他掌握到了,真正的老板就是法人代表。
在聽取了相關部門的匯報后,丁寒把心里的疑問向余波說了出來。
余波很尷尬,吞吞吐吐半天后,才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說道:“丁領導,案件刑事部分已經結束了。我們就沒必要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這個事上。我覺得,落實賠償才是我們這次督查的重點。”
丁寒點頭道:“確實是這個道理。但是,我認為這個案子的疑點太多了。我想知道,企業方為什么把賠償拖著不給?”
余波為難道:“企業在一年前已經宣告破產了。所以......”
“破產了?”丁寒眉頭一皺,“通過破產程序了?”
余波輕輕點了點頭,壓低聲道:“鴻達公司破產是市領導同意的。”
“這么說,鴻達公司已經宣告破產了,法院判決的賠償主體就不存在了。賠償也因此不了了之?”
余波苦笑著,沒有吱聲。
丁寒遲疑了一下,問道:“小余,你對楚州市的情況比我熟。我想知道,這個鴻達公司老板的情況。”
余波似乎有些驚異,他提醒丁寒,“領導,卷宗材料里都有記錄。這家叫鴻達的公司,老板叫肖大勇。在我們楚州,算得上是個知名人物。”
丁寒道:“我注意到了。不過,既然肖大勇一個名人,他名下的企業會那么容易破產嗎?”
余波嘿嘿笑道:“具體情況,我也不是知道得太多。實話說,如果不是領導你這次下來督查。我基本是沒機會接觸到這個案子的。”
丁寒哦了一聲,隨口問道:“聽說,這個肖大勇有個親叔叔,就在我們楚州市政府擔任副市長?”
余波明顯有些緊張。他解釋著說道:“是。但是,聽說他們的關系不太好。肖副市長因為環保案,當著許多人的面,打過肖大勇的耳光。”
丁寒笑笑,沒說話。
在與環保、公安、法院方面的人談過之后,大家現在最棘手的麻煩,就是賠償的問題。
肖大勇申請企業破產,而且還得到批復同意。這就把賠償的主體——鴻達公司解散了。公司都解散了,誰來賠這筆錢。
法院當時判決鴻達公司一共要向受害群眾支付總計不低于一千萬的各種賠償款。同時,還被要求另外拿出來五百萬元來恢復生態環境。
可是,在鴻達公司的一名副總坐牢之后,所有的賠償包括生態恢復金,都成了一紙空文。
法院因為無標的物可以執行,宣布不再執行。
受害的群眾飽受疾病之苦,眼看著自已贏了官司,卻拿不到賠償。因此,大家商議過后,便開始了漫長的無休無止的上訪。
“領導,我看啊,我們這次督查,走走過場算了。”余波試探著提醒著丁寒道:“說實話,現在鴻達公司都不存在了,我們去哪找錢賠償給群眾。總不能政府來買這個單吧?”
“這是你的意見,還是你們楚州市的意見?”丁寒不動聲色地問。
余波慌亂道:“當然是我的想法。我是這樣想的,這本來就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搞不好,還會得罪領導。”
“你說的是肖志副市長?”
余波沒有回答說是。他訕訕道:“這個案子,都過去那么久了。上面過去也問過,領導也有專門的批示。但是,情況特殊啊。”
丁寒故作輕松道:“是啊,很特殊。”
上午,丁寒讓余波叫了盒飯過來房間吃。余波因此還十分抱歉地表示,等到督查工作結束,他私人請丁寒去外面大酒樓坐坐。
一天的工作,丁寒對環保案的大致情況,心里有底了。
楚州市希望縮小環保案的影響。市委辦主任黃明軒的態度就很明朗。他表示,市委市政府領導都不希望環保案會影響楚州市未來的發展。
黃明軒算是話里有話。楚州環保案如果鬧得天下皆知,會讓來楚州投資的客人打退堂鼓。
畢竟,一個地方的自然環境被破壞了,影響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楚州。
楚州這些年發展得很迅猛。有關領導就曾說過,在發展的過程中,必然會產生一些問題。如果要想發展得好,就不能拿著放大鏡去看問題,而應該選擇忽視。
事實上,楚州市的態度顯而易見。他們在給丁寒安排了一個余波配合之外,再沒有人出來過問督查的問題。
就連市委辦主任黃明軒似乎也好像忘記了楚州賓館還有一個臨時組成的督察組。
丁寒心里也有些疑惑。如果省里真正重視楚州環保案,怎么也不應該只安排他一個人,單槍匹馬來楚州督查。
他當然不會想到,楚州環保案的督查,對他就是一把雙刃劍。
督查成功,丁寒勢必會把整個楚州得罪。督查不成功,他在省委辦公廳督查室的地位便會岌岌可危。
省委辦公廳完全可以懷疑他的工作能力。
楚州環保案,是抓還是放?疑問在丁寒心里翻騰不休。
他犯了一個錯誤。錯誤就在于他對法人代表這一塊,沒有深究到底。
坐牢的人,事實證明就是法人代表。
一天緊張忙碌過后,丁寒渾身就像散了架一樣。
余波回家住,賓館就只有他一個人。
丁寒正準備上床休息,突然聽到敲門聲。
他打開門,便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面容俊俏的姑娘。
她穿著一套賓館服務員的衣服,臉色看起來有些緊張。
“您是省里下來的大領導吧?”姑娘怯怯地問道。
丁寒笑笑,“我不是大領導。你找我有事嗎?”
姑娘紅了臉,低聲說道:“我是清水村的。我在楚州賓館做服務員。”
丁寒心里一跳,馬上想起環保案里的村莊,不就是一個叫清水村的地方嗎?
“我們村的人,查出來得了癌癥的人快一百人了。”姑娘急忙說道:“如果再不治,我們一村子的人都會死。”
丁寒道:“你能進來詳細說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