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沈石已經得知眼前的丁寒,不再是此前像面團一樣可以任他揉捏的丁寒。他甚至清楚地明白,丁寒已經能夠影響到他的前途與命運。
但是,虛榮心迫使他在丁寒面前,不愿意低下他的頭來。
沈石這樣做,并非目中無人。而是他有恃無恐。
在沈石的人際圈子里,比丁寒牛逼的人大有人在。他還像以往一樣,并沒從心底尊重丁寒。
沈石的有恃無恐,不僅僅因為他有個副市長的父親。而且從府南省到燕京,都有他的人。比如燕京的趙高,比如府南省委辦公室的張明華副主任。
如果說,張明華還是他父親這條線上的人。那么,趙高卻是他一直誠心在巴結的貴人。
在沈石看來,趙高雖然不在官場體制內,但他能更徹底影響官場。這個出身燕京豪門官宦人家的趙高,不說能在官場翻云覆雨,卻也能讓官場里的人對他忌憚三分。
沈石不將丁寒放在眼里,是他認為,丁寒一個下崗工人家庭出身的人,即便有登天的本事,最終也會因為缺失一架登天的梯而望天興嘆。
這是一個拼人脈的時代,也就是俗稱拼爹的時代。再優秀的人,沒有一個好爹,都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跑。
丁寒能擔任舒云省長的秘書,完全是因為他的運氣好。沈石堅定的認為,如果自已與丁寒的矛盾不可調和,舒省長不見得會站在他丁寒這邊。
畢竟,舒省長要考慮蘭江市常務副市長沈知秋的感受。
“你問胡小雄有事?”沈石掃了丁寒一眼,“我如果說不認識,你自然不會相信。我說認識,實話說,我與他相交不深。”
丁寒聽完他解釋,淡淡一笑道:“沒事。就是隨便問問。”
“你丁寒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沈石輕蔑地說道:“說吧,好事還是壞事?”
“什么好事壞事?”丁寒笑了笑道:“沈石,我怎么感覺你今天說話有情緒啊。”
“我能有什么情緒?”沈石道:“既然你不說,我也就不問。丁寒,我們還是談工作吧。”
“好啊。”丁寒道:“但是,談工作就不是你我兩人談了。我們小組的人都要參加進來。”
“算了吧。我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石不屑地說道:“你現在是春保小組組長,還不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他們,只不過是你的附庸而已。”
丁寒糾正他道:“你錯了。我們是民主決策,不存在一言堂的情況。”
從見到沈石開始,丁寒就能強烈地感覺到,沈石盡管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他的內心還是心神不寧的。
過去,沈石都是高高在上。他一出生就擁有的優越感,讓他根本不將出身卑微的丁寒放在眼里。
然而,現在他們完全掉了一個頭。丁寒成了他沈石需要仰視的目標。
按照規定,春保小組到達蘭江,第一件事就是聽取蘭江方面關于春保工作的匯報。
單就這一個程序,就將丁寒和沈石之間的距離拉得很開了。
他們一個成了匯報的人,一個成了聽取匯報的人。地位懸殊,清晰無比。
蘭江市長姜詞仁將沈石安排負責接洽省春保小組的工作,顯而易見,是因為沈石與丁寒有著一個同學的關系在里面。
姜市長這樣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因為這樣一來,即便蘭江的春保工作存在一些問題,丁寒也會因為同學面子的問題,輕輕放過。
姜詞仁市長的這張感情牌,打得十分巧妙。
蘭江剛因為賄選案的事,整個官場生態都呈現出一派死氣沉沉的模樣。賄選案最終讓那么多人下臺,這就讓蘭江的官場,氤氳著一股驅之不散的怨氣。
而且,上面也一直在盯著蘭江。
在這個微妙的時期,蘭江要確保不出事。
只有度過了這段非常時期,蘭江才能恢復回到過去。
全省春保工作是新省長舒云上任后,第一件牽涉到全省所有人的民生工程。此時稍有差池,都將被視為給領導臉上抹黑。
在姜市長的心里,不求蘭江在春保工作中出類拔萃,至少也不能讓蘭江再次成為上面領導重點關注的對象。
沈石為了面子,故意將匯報稱作為“談工作”。
丁寒顯然猜到了他的用意,他用一句“民主決策”,將沈石的談工作,上升到了“匯報”的層面。
“你們這次在蘭江準備停留幾天?”沈石試探地問丁寒。
“我們的工作時間,是彈性的。”丁寒直接堵住他的門,“當然,我們希望盡快結束在蘭江的工作。”
沈石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好,我明白了。匯報工作,改在下午吧。”
一番波瀾不驚的閑聊,讓沈石全線潰退。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的他們,已經不再是平起平坐的關系,而是他需要向丁寒匯報工作。
正說著,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沒等丁寒反應過來,林之隱酒店的老板林勇,已經帶著人匆匆趕來了。
林勇人還在門口,就已經伸出了自已的雙手,熱情無比地打招呼道:“領導蒞臨,有失遠迎。”
丁寒客氣起身與他握手,似笑非笑道:“林總,打擾了。”
林勇一本正經地說道:“領導言重了。你們下榻我林之隱,就是對我林之隱的認可啊。再說,我是個生意人,你們下榻我這里,不是給我賺錢的機會嗎?”
丁寒微笑道:“林之隱酒店是蘭江市政府的定點接待酒店吧?我們是客隨主便。所以,賺不賺錢,都是蘭江市政府安排的。”
“是是是。”林勇一疊聲地回應,滿臉堆著笑道:“我是剛聽到這個消息,一刻都沒敢耽擱就趕過來了。”
丁寒道:“林總不用那么客氣。”
林勇到了,沈石便告辭離開。
丁寒沒有留他。下午的蘭江春保工作匯報,他沈石要回去準備準備。
沈石一走,林勇便示意跟隨在他身邊的人全部退了出去。
“丁組長,一路辛苦了啊。”林勇打著哈哈說道。他具有特色的小胡子,因為他的笑而微微抖動。
小胡子林勇,身型保持得很好。他不像其他土豪富人一樣,大腹便便。他看起來非常精干,甚至有點清瘦。
這個在蘭江商場上叱咤風云的人物,蘭江至今都流傳著關于他的傳說。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積累起如今這樣的巨大財富的。關于他的身世,至今都是一個謎。
他在蘭江是屬于典型的異軍突起的人物。似乎是在一夜之間,他和他名下的林之隱酒店,就出現在了蘭江人們的視線里。
“我是來向領導匯報的。”林勇笑呵呵地說道:“丁組長,我想匯報一下我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