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的話,似乎有驅客之意。
丁寒當然能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他坐著不動,其實也讓趙高感受到了心理上的壓力。
在趙高看來,丁寒這種地位低賤的人,怎么敢與他作對?
然而,丁寒的巋然不動,讓他明顯感覺到了眼前的丁寒,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主。
到這時候,喬麥才出聲道:“丁寒,我們走吧。”
丁寒聞言,便站起身。剛想說話,卻被喬麥搶了先,“趙高,你在少陽欠下的農民工工資,你打算不還了嗎?”
趙高一楞,笑了笑道:“小麥,你說一句話,我要不要還?”
“我說了,你聽?”
“只要你開口,我都答應。”
“好啊。你現(xiàn)在就叫人安排資金,直接打到少陽市財政專戶上去。”喬麥淺淺一笑,“趙高,不管怎么說,你都是大家的大哥。我可不希望你不帶好這個頭。”
趙高沉默片刻,點點頭道:“我聽你的。”
從趙高家出來,丁寒氣憤道:“今天要不是你催我走,我肯定是不走的。不拿到錢,我就賴在他家里。”
喬麥撲哧一笑,“你耍賴皮呀?再說,趙高會怕你耍賴皮嗎?他有的是手段對付你。”
丁寒苦笑道:“麥子,說實話。拿不到錢,孟市長沒臉回少陽,我也沒臉見舒省長。”
喬麥道:“你放心吧,趙高會把錢給他們。”
回去的路上,丁寒幾次偷偷去看喬麥。他感覺喬麥的側臉就像是白玉雕琢出來的一樣,線條圓潤,美得不可方物。
喬麥顯然感覺到他在偷看自已。她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你看啥?”她終于沒忍住,嬌嗔地瞪了丁寒一眼。
“我發(fā)現(xiàn)你臉上有東西。”丁寒撒謊說道:“真的。”
“是嗎?有什么東西呀?”喬麥驚慌起來,趕緊把車往路邊靠。
她把車停住,將車內的后視鏡打開,仔細去看自已的臉。
丁寒忍不住嘿嘿笑起來,“原來你們女的,最擔心的就是自已的容顏啊。大馬路上隨意停車,你就不怕出車禍?”
喬麥聽出來丁寒是在騙她了,頓時沉下臉來,“丁寒,你不覺得你很幼稚嗎?”
她一訓斥,嚇得丁寒便不敢開口了。
丁寒錄用到府南省委辦公廳工作,組織上安排喬麥帶他。起初,丁寒見喬麥一個小姑娘,心里想,她不就是早自已上了兩年的班嗎?有什么能力帶自已呢?
在丁寒的內心深處,他是個堅定的大男子主義者。
更何況,剛被柳媚戴了一頂帶顏色的帽子,他對女性開始有了抵觸。
在丁寒看來,越漂亮的女人,心眼越多。
喬麥的漂亮,在于她雖沒有驚艷之感,卻很耐看。她屬于越看越好看一類的姑娘。
可是在機關工作,忌諱的地方很多。如果沒有一個人帶,很容易犯忌。
因此,機關也像社會一樣,組織一定會安排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人去帶一個新手工作。
事實上,在蘭江督查時,丁寒對喬麥就已經(jīng)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蘭江市上上下下都找不到的鄒興榮,卻被喬麥輕而易舉就找到了。而且還帶著丁寒登堂入室去了人家家里。
從那時候起,丁寒就對喬麥的身份產(chǎn)生了懷疑。
但她是師父。他不能質疑師父。
見丁寒不說話了,喬麥的心似乎一下軟了。
“生氣了嗎?”她看了丁寒一眼,柔聲問他。
“沒有啊。”丁寒尷尬地笑,“我沒事生什么氣啊?你以為我像女人一樣,小心眼呀。”
“你說誰小心眼?”喬麥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丁寒趕緊陪著笑臉說道:“我沒說你。我說別人,好不好。”
突然之間,丁寒感覺喬麥似乎有點喜怒無常。
她示意丁寒打開副駕座位前的箱子。里面有一個厚厚的信封。
“你把這個拿回去,給別墅添置一些過年的東西。”她吩咐丁寒道:“你忙,就請你爸媽辛苦一下。”
“添置啥?”丁寒伸手將信封拿出來,感覺有些沉甸甸的。一捏,知道里面是錢。
“吃的喝的,還有穿的用的呀。”喬麥抿嘴一笑道:“都過年了,你不給你爸媽添置幾件新衣服呀?”
“我有錢啊。”丁寒小聲道:“我會給我爸媽添置新衣過年的。”
“你有錢嗎?你那點錢,能干什么呀?”喬麥噘著嘴道:“我來安排。他們喜歡什么,你就買什么。聽清了嗎?”
丁寒小聲回應,“聽清楚了。”
喬麥居然給爸媽準備了錢添置過年的新衣服,這讓丁寒心里感到很尷尬。
不過,喬麥說得沒錯。他那點工資,確實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但是讓他花一個姑娘的錢,他又放不下面子。
喬麥神態(tài)自然,似乎她給丁寒父母花錢是很自然的事。
“你聽清楚,回去之后,一定把你爸媽接回來別墅。我要與兩位老人一起過年。他們如果不在別墅,我回去還有什么意思。”
丁寒問了一句,“我爸媽跟你過年了,我怎么辦?”
“你怎么辦?”喬麥捂住嘴笑了,“你愿意來,我歡迎呀。你不愿意來,你就自已一個人過吧。”
“他們是我爸媽。”丁寒無力地爭辯道:“你怎么能霸著我父母跟你過年?我反對。”
“反對無效。”喬麥哼了一聲,瞪了丁寒一眼道:“如果你不按我說的去做,我會讓你好看的。”
喬麥將丁寒送到少陽市駐京辦,她沒下車,直接開車走了。
丁寒在樓下平復了一下心情,穩(wěn)了穩(wěn)情緒才上樓。
孟秋雨他們一直等在駐京辦主任的辦公室。丁寒一進門,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丁寒連忙招呼大家,“各位先請坐啊。”
孟秋雨開口問道:“情況怎么樣?”
“人,我見到了。”丁寒嘆口氣道:“但他的態(tài)度有點不友好。”
孟秋雨臉上掠過一絲失望的神情。他嘆口氣道:“沒辦法,誰讓人家有靠山呢。”
其實,丁寒也清楚,作為市長,孟秋雨不可能對趙高的情況一無所知。
當初省委盛軍秘書長親自給他打電話,要求少陽市盡可能給趙高開方便之門。那時候他就明白,趙高這個人的背景,不是那么簡單的。
畢竟,省委盛秘書長不會輕易親自給下面打電話,要求地方照顧別人。
能讓盛秘書長親自打電話的人,一定是盛秘書長都不敢得罪,甚至需要巴結的人。
看到孟秋雨失望了,丁寒安慰他道:“孟市長,他也沒把路全部堵死。至少,他愿意放棄少陽市的項目了。”
孟秋雨道:“就算他愿意放棄,我們也是遠水難救近火啊。”
少陽市因為墊付,造成財政過年發(fā)不出工資。這就像一塊千斤巨石一樣,壓在孟秋雨的心頭。
如果他不在年前把工資發(fā)下去,他就會被人冠以一頂“無能”的帽子。
市長無能,必不受尊重。未來,他在少陽市所有干部面前都會抬不起頭啊。
這時,跟隨孟秋雨赴京的市財政局副局長接到了一個電話。
接完電話的他,突然就眉開眼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