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剛過,府南省委的人就到了四方縣。
讓丁寒意外的是,淮化市長盛懷山也在四方縣露面了。他從市里專程趕了過來,迎接府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張明華同志。
張明華一眼看到丁寒,便打著哈哈說道:“小丁啊,昨天晚上強闖高速公路閘口的就是你吧?”
丁寒嘿嘿笑了,解釋道:“張主任,當時我是情急之下啊?!?/p>
“就是嘛。別人一說,我就猜到是你。因為啊,整個府南省,還沒有一個人膽子有這么大?!睆埫魅A副主任道:“現(xiàn)在啊,省里都傳開了你闖高速公路閘口的事?!?/p>
丁寒尷尬道:“等這件事處理完畢了,我去高速公路管理處道歉?!?/p>
“不用了。你剛才都說了,情急之下的行為嘛。何況,四方縣的情況,當時確實很緊急。其實啊,換作是我,我也可能闖閘口的嘛。”
寒暄幾句,他們都被請進了縣委會議室。
四方縣又一次匯報事故情況。
丁寒的對面,坐著的就是盛懷山。
盛懷山似乎沒有心情聽匯報。他將一雙手絞來絞去,十根手指頭都絞的發(fā)白了。
會議室里開著空調(diào),但還是掩蓋不住寒冷襲人。
府南省緊急派來的事故調(diào)查小組,除辦公廳副主任張明華外,省公安廳、交通廳、應急管理局、省安監(jiān)局等單位,分別安排了人過來。
丁寒因為是省春保領導小組組長。而春保小組是省政府直接領導下的臨時機構(gòu)。因此,春保小組與張明華的事故調(diào)查小組是平起平坐的。
聽完匯報,張明華面色凝重地說道:“四方縣這場事故要引起全省的重視啊。”
張明華肩負著事故調(diào)查處理的重任而來。他本身就是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他的到來,明確了府南省委的意思。事故調(diào)查處理,省委直接插手了。
“同志們,首先,我要代表省委省政府,對本次事故遇難的群眾,表示沉痛的哀悼。其次,我要對所有參與救援、處置的同志們,表示感謝?!?/p>
張明華一開口,就讓人感到很溫暖。
“我來之前,啟明書記,舒云省長都找我談過話。希望我們在處置事故的過程中,秉公執(zhí)法,要盡全力做好群眾的安撫工作?!?/p>
他話鋒一轉(zhuǎn)道:“當然,我們也會對相關(guān)責任人嚴肅處理?!?/p>
“剛才,我們已經(jīng)聽取了四方縣同志的匯報。對事故發(fā)生的原因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四方縣發(fā)生的這起事故,就像是給我們?nèi)《记庙懥司姲??!?/p>
“今年,我們府南省遭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暴風雪。根據(jù)有關(guān)方面的報告,全省從昨夜開始,普降大雪。到目前為止,全省積雪最厚的地方,積雪已達一米左右?!?/p>
“同志們啊,這是老天爺在考驗我們府南啊。”張明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后,“啟明書記、舒云省長要求全省干部群眾都積極行動起來,打好這一場惡劣的天氣環(huán)境戰(zhàn)?!?/p>
張明華講話很有水平,他分析了在極端天氣情況下,全省面臨的困難,以及即將出現(xiàn)的各類復雜情況。
最后,他提醒在座的大家說道:“現(xiàn)在,燕京方面也已經(jīng)派人趕赴淮化。啟明書記要求,盡可能不在燕京的同志到達之前,迅速安全合理地把事故善后問題解決?!?/p>
他沒有說,要怎么迅速安全合理處置。
張明華副主任講話完畢,第一個發(fā)言的居然是盛懷山。
盛懷山在得知張明華來四方縣后,他立即趕了過來。
他解釋道:“張主任,各位省領導,我先匯報一下,我們淮化市委書記李成龍同志,因為臨時有緊急情況需要處理,不能及時過來接待各位。請各位領導原諒。”
張明華擺擺手道:“這事就不要說了,成龍同志已經(jīng)給我打電話解釋了。懷山同志,我現(xiàn)在想聽聽你的意見?!?/p>
盛懷山嘿嘿笑道:“我們淮化市堅決擁護和支持省委的決定?!?/p>
張明華淡淡一笑道:“懷山啊,說具體點?!?/p>
盛懷山便看了丁寒一眼,緩緩道:“我先拋磚引玉,不到的地方,請各位補充。”
“我的第一個意見是,遇難者的遺體,實行集中統(tǒng)一火化?!笔焉降溃骸拔业睦碛墒?,這樣做,有利于遇難者遺體得到更好的保護。也有利于遇難者家屬,減少家屬的困難?!?/p>
丁寒沒忍住,當即問他道:“盛市長,您的意思,就是一爐燒了?”
盛懷山訕訕道:“丁寒同志,我對你的這種說法很有意見。怎么是一爐燒了呢?火化有火化的流程,一爐也燒不了這么多吧?”
丁寒道:“事故現(xiàn)場當時很亂。我就實話說吧,不少遺體出現(xiàn)了肢體不全的情況。換句話說,我們不能保證遺體與肢體是同一個人。”
會議室沉默了下來,所有人的眼光,都來看丁寒。
“我認為,為保證死者尊嚴,也為了給家屬一個交代。我們必須做到讓每一具遺體都能做到完整無缺?!?/p>
盛懷山冷笑道:“這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至少,這是我們對他們的尊重。”
“多此一舉。”盛懷山冷哼一聲道:“我建議,無差別火化,遇難者家屬按人頭領取骨灰就行?!?/p>
眼看著兩人就要吵起來,張明華果斷出聲制止道:“兩位的意見,都有可取之處。但是,同志們,我們現(xiàn)在面臨的是如何善后。不要太拘泥一些繁文縟節(jié)了?!?/p>
丁寒一聽,就知道張明華的話,明顯傾向于盛懷山這一邊了。
接下來,問題進入了深水區(qū)。事故究竟造成多少人死亡,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在丁寒看來,這是一個根本不需要討論的問題。
根據(jù)交警卡口值班人員的記錄,根據(jù)現(xiàn)場找尋到的遺體,數(shù)字早就昭然若揭了。
張明華暗示大家道:“來之前,我們接到報告,本次事故共造成了30幾位群眾死亡。這個數(shù)字很大了。”
他環(huán)顧一眼四周,緩緩說道:“省委省政府指示,務必做好死者家屬的善后處理工作。具體的工作,我看,還是由淮化市委市政府,配合四方縣委縣政府處理吧?!?/p>
他不但將省委事故調(diào)查組從善后工作中摘了出去,還將春保小組摘了出去。
言外之意,丁寒負責的春保領導小組,不要插手四方縣的交通事故調(diào)查處理。
丁寒感覺到了氣氛不對,趕緊出聲糾正張明華道:“張主任,您得到的數(shù)字,可能與現(xiàn)實情況不符?!?/p>
“是嗎?”張明華冷冷地看著他道:“小丁,你說說,怎么就不符了?”
丁寒遲疑了一下道:“要不,我們請四方縣交警大隊長武方平同志來說明一下。他對整個事故情況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