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府南省,手里掌握資金最多的,應該就是融城工委書記鄭志明。
府南地鐵項目被宣布上馬后,舒省長指示將地鐵建設專項資金一千億,全部安排到了融城工委的專項賬戶上。
融城工委身價立漲。過去完全靠財政撥款維持局面的歷史一去不返。腰包鼓起來,說話的底氣就足了很多。
有了錢的融城工委,一切都變得鳥槍換炮了。
首先,工委書記鄭志明的座駕,由原來的大眾小轎車,換成了進口的豐田霸道。辦公室老奚解釋過,鄭書記換車,主要是為了以后方便上工地巡查。
正因為鄭志明換車的舉動,引起了舒省長的注意。
丁寒被安排去工委掛職,很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基于此。
丁寒的話不多,目的卻很明確。
他指出,省政府非常重視府南地鐵的建設。為保證項目的順利推進,省政府領導委任丁寒擔任地鐵項目的全部審計工作。
丁寒沒有說出省領導是誰。但是在座的人,誰心里不清楚他說的這位省領導,就是舒省長。
審計工作就像是一道卡口。任何資金的進出,都必須經過審計審核。
它就像一雙大手,牢牢地扼住了資金的喉嚨。
按丁寒的說法,融城工委支出的任何一分錢,都必須經過審計大關。哪怕是一頓招待餐,也要經過他的審計。
鄭志明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了。他陰沉的面孔,似乎可以擰得出水來。
過去的融城工委,他就是當之無愧的老大。他大筆一揮,任何開支都能最快得到報銷。
現在好了,丁寒把一雙手卡在了他的脖子上了。他失去了財務支配的自由了。
丁寒的話剛說完,就聽到鄭志明響亮地回應,“好,很好。我全力支持上面領導的決定。我宣布,從現在開始,融城工委的任何開支,都必須經過丁主任的審計。”
鄭志明陰沉的臉,突然被笑容堆滿。他長舒一口氣道:“丁主任,說實話,有你把門,我放心啊。”
本來一場商討奠基典禮的會,變成了丁寒奪權的會。怪異的是,鄭志明非但沒有反抗,反而表示全力支持。
這個變化,反倒讓丁寒意外了。
地鐵奠基典禮原本計劃花費近三百萬的方案,要被丁寒毫無征兆地阻止了。
丁寒提議,一場奠基典禮,完全沒必要搞得那么轟轟烈烈,更沒必要花費那么大的財力來維持一個臉面。
與其把三百萬花在一場典禮上,不如把三百萬花在項目的建設上。
會議不歡而散。
丁寒第一次踏進工委為他準備的辦公室,看著滿屋簇新的家具和辦公設備,不禁搖了搖頭。
他還沒坐下,辦公室老奚已經跟了進來。
“丁主任,還滿意吧?”老奚陪著笑臉解釋,“這些,都是鄭書記親自指示置辦的。鄭書記說了,一個好的辦公環境,才會提高工作效率。”
丁寒笑了笑道:“鄭書記說得不無道理。”
老奚去將辦公室的門關了。他走到丁寒跟前,壓低聲說道:“丁主任,我有個建議,你能不能聽聽?”
丁寒頷首道:“奚主任,你說吧。”
老奚往四周看看,確定辦公室里再無其他人,便將聲音壓得更低道:“明天的奠基剪彩,都準備好了。如果現在撤了,損失就大了。”
融城工委把地鐵項目開工奠基的時間,選在省兩會開幕前夕,目的就是給兩會獻禮。
這個建議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肯定。
為保證開工典禮熱鬧,莊重。融城工委邀請了社會慶典公司在一個月前就開始籌辦了。
慶典公司開出了三百萬的費用,得到了融城工委的認可。
“現在,錢花出去了,慶典活動如果不搞,這筆錢就浪費了。”老奚陪著笑臉道:“丁主任,要不,這次慶典活動,還是按原計劃進行?”
丁寒笑瞇瞇地問他,“奚主任,這三百萬,是你掏,還是我掏?”
“不用你掏,也不用我掏。”老奚笑瞇瞇地說道:“工委出這筆錢。”
“工委的錢,是哪里來的?”丁寒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奚主任,地鐵建設資金,是舒省長從燕京爭取過來的資金。這里的每一分錢,都是全國人民繳納的稅。也就是過去說的民脂民膏。你忍心把錢撒在這些花架子上?”
老奚頓時語塞,他沉默一會,為難道:“問題是,錢已經花了出去了。”
“誰花的,誰負責追回來。”丁寒毫不留情地說道:“追不回來,后果很嚴重。”
老奚急得差點要哭了,“丁主任,你現在就是殺了我,我也賠不起啊。”
“錢是你花的?”
老奚緊張不安地點頭。
“誰讓你花的?”
老奚不敢說話了,額頭上的汗水,開始滴答著往下掉了。
“奚主任,我知道,你還沒有這個權力花這筆錢。”丁寒不動聲色地說道:“你一個辦公室的主任,哪里可以動用這么大的一筆錢。”
老奚猶豫了好一會,“是鄭書記指示我的。”
“對了,我想知道,承接這個慶典項目的公司是什么背景?”
老奚愈發慌亂了。他神色驚慌不安起來,眼光根本不敢來看丁寒。
他怎么也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城府會那么深。
他還那么年輕,基本就是一個沒有任何社會經驗的懵懂小伙子。而且公開的資料顯示,他也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縣城里的人。
他一個剛畢業就走上工作崗位的年輕人,怎么看起來就好像在官場浸淫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了呢?
從他掛職工委那天開始,整個工委就沒在乎過他。
大家都相信,他丁寒只不過是為了解決級別,對融城工委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的人。
而現在的情況是,他不但輕描淡寫地就把工委的審計權搶在了手里,而且明顯對鄭志明書記造成了威脅。
他步步緊逼,進攻起來毫無破綻。
“慶典公司是在社會上公開招標的。”老奚解釋著說道:“我們有一整套的招標流程。”
“是嗎?”丁寒冷笑著道:“我怎么聽說,這家公司是剛注冊成立的啊。他們公司成立之后,承接的第一個生意的,就是地鐵開工奠基典禮吧?”
老奚一慌亂,脫口而出道:“丁主任,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