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四方縣交警大隊長武方平的電話打進了丁寒的手機。
丁寒還在辦公室加班。他需要提前三天,將政府工作報告完稿后交舒省長親自審閱。如果舒省長沒有其他意見了,工作報告當晚就會送到印刷廠,加班加點印刷出來。
“丁秘書,我是武方平。打擾您了。”武方平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武大隊長啊。”丁寒隨口問了一句,“你找我有事?”
丁寒第一次路過四方縣的時候,武方平就留下了他的電話。
武方平第一次給他打電話,還是四方縣出了重特大交通事故的時候。
此后,再沒聯系。
四方縣交通事故的責任追究,早就貫徹下去了。
丁寒接到過四方縣委縣政府的一份處理材料。處理結果是當時在卡口執勤的三個公安干警,都作了從公安隊伍清退的決定。
本來,按淮化市長盛懷山的意見,四方縣交警大隊長武方平要作撤職的處理。但是,四方縣委最終還是沒將武方平撤職,只是作了內部警告處理。
據說,四方縣作出這樣的決定,還是因為丁寒有意在保武方平。
丁寒清楚,四方縣誤會了他。他其實并沒有要保武方平的意思。
不過,武方平卻因為此事,從此對丁寒懷有了感恩戴德之心。
“丁秘書,我這里有個情況,我想要匯報給你。”武方平語氣有些匆忙地說道:“我們今天接到了一個緊急通知。通知要求,交通事故所涉及的全部家屬,統一集中起來。具體什么原因,我不知道。”
丁寒心里一動,問道:“通知是哪里發的?”
“淮化市政府。”武方平道:“前腳發了通知,后腳,市政府就下來了不少人,催促我們立即行動起來。”
“你知道他們要把這些家屬送去哪嗎?”
武方平道:“不知道。我們接到的通知,就是把家屬全部集中起來。”
丁寒哦了一聲道:“你有什么想法?”
武方平為難道:“丁秘書,我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辦,所以才給您打電話。”
丁寒道:“你先按通知要求辦吧。”
掛了電話,丁寒心里明鏡一樣清楚。
淮化市把遇難者家屬全部集中起來,不就是杜絕了燕京調查組接觸到他們嗎?
他心里想,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首先,燕京調查組在淮化市究竟要調查多久,誰也說不好。難道在調查期間,淮化市一直要把這些家屬藏起來不讓接觸?
其二,調查組如果接觸不到遇難者家屬,會輕易罷休嗎?
突然,一道靈光在他腦海里閃過。淮化市把真遇難者家屬集中藏起來,他們就必須安排其他人去冒充這些家屬。
這樣,調查組不但可以接觸到家屬,還能盡快結束調查。
這一招瞞天過海,設計得真是天衣無縫。
張明華副主任單獨來找他,意思在明白不過。他必須按照原來的調查結論說話,否則,問題很嚴重。
堵住了丁寒的嘴,又杜絕了調查組接觸到遇難者家屬,萬無一失了。
燕京事故調查組再返府南,有人暗自欣喜,有人寢食難安。
丁寒心里早有了決定,他會把真相揭開給調查組。
拿著整理好的工作報告,丁寒敲響了舒省長辦公室的門。
如今的省政府大樓,有兩盞燈經常是過了午夜才熄。
一盞來自舒省長辦公室。另一間,就是丁寒的辦公室。
舒省長正在專心致志地看一份報告。這份報告是融城工委呈報上來的。主要內容是關于地鐵項目地面附著物的建設開發。
地鐵項目是國家項目,規劃之初,就決定將地鐵沿線的地面土地,全部劃歸地鐵集團公司。
這樣一來,地鐵公司就成了省內體量巨大的國有企業了。
地鐵建設期間,地面建設要求同步進行。融城工委這次呈報上來的,就是地鐵規劃地區的拆遷方案。
府南省早在規劃之初,就已經有意將地鐵沿線的土地封存了起來。如今,地鐵正式開建,地面土地跟著就要解封。
由于項目規劃時間過去了很久,地鐵建設卻一直原地踏步。這就讓原來規劃進來的土地,被逐漸蠶食。
目前當務之急,就是將這些被蠶食了的土地,全部收歸回來。
而收歸回來的土地,地面已經覆蓋了不少建筑物。這些建筑物不能說是違章建筑,因為物業方手里拿著正規的批復文件。
融城工委呈報的方案,就是將這些不屬于地鐵集團的,卻占著地鐵集團土地的地面建筑統一拆除。
“首長,報告我已經反復審讀了三遍,您看看,哪些地方還需要修改補充的?”丁寒將工作報告輕輕放在舒省長的辦公桌上,他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小心提醒道:“首長,您該休息了。”
舒省長抬起頭道:“小丁啊,你如果累了,就先回去。等我處理完這些文件,我就回家了。”
丁寒道:“首長還在工作,我怎么敢回家休息。我年輕,沒事。”
舒省長伸了一個懶腰道:“還是年輕好啊。丁寒,我問你,你對地鐵公司拆除方案有什么看法?”
丁寒小聲說道:“我怕說不好。”
“你盡管說。”舒省長鼓勵他道:“說不好沒事。”
丁寒這才鼓足勇氣說道:“拆除方案我看了。我對無差別拆除方案保留意見。因為,這樣一拆,損失巨大。”
“是啊。”舒省長道:“直接經濟損失,應該在十幾個億左右。可是不拆,也很麻煩的。雖然他們手里拿著合法的批復,但是,這些合法的批復,都建立在侵權違法的基礎上。所以,我個人還是傾向于大拆除。”
丁寒道:“首長,有不有一種可能,我們地鐵公司可以采取收購,或者入股的辦法。這樣既不會因為拆除造成損失,還能讓地鐵公司少了重復建設的麻煩?”
舒省長提醒他道:“地鐵公司是國資,如果走擴股這條路,會不會產生歧義?”
丁寒嘿嘿地笑,“首長,市場經濟才是最有活力的經濟。如果以入股的方式,讓這些物業業主都成為地鐵公司的股東,我看更適合地鐵的未來發展。”
舒省長沉吟道:“你的建議,不失為一個比較合適的建議。不過,這會導致局面更復雜。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讓這些業主都愿意加入到地鐵集團里來,你就立了大功一件。”
丁寒小聲道:“首長,我可以試試。”
“不,要么不去做,做了就一定要成功。我們沒有試錯的成本。”
丁寒使勁點頭道:“好,首長,我會盡快落實推進收購和擴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