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帶著抱著孩子的秦珊出現在四方縣長曾令名的面前時,讓曾縣長驚愕了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丁秘書,這位是......”曾縣長試探地問,臉上的笑容顯然是強擠出來的。
丁寒介紹道:“這位是省委接待處的秦珊同志?!?/p>
曾令名哦了一聲,連忙說道:“歡迎歡迎?!彼f話的時候,眼光一直盯著秦珊懷里抱著的小女孩,終于沒忍住問了一聲,“這孩子是......”
秦珊接過去話說道:“曾縣長,這是我的孩子?!?/p>
曾令名又哦了一聲,眼光卻始終沒離開過秦珊孩子的孩子。
丁寒感覺有點異常,便問了一句,“曾縣長,你是不是感覺到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曾令名一楞,訕訕道:“沒有啊??赡苁俏姨舾辛恕N沂钦f啊,這位秦同志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我有些眼熟。不過,衣服又不是賣給我一個,是不是?!?/p>
丁寒心里一動,問他道:“曾縣長也買過同樣的孩子衣服?”
曾令名輕輕嘆息一聲道:“前段時間,我去看過在福利院的孩子。當時就帶去了同樣一套的衣服給孩子。也許是我太敏感了。真不好意思?!?/p>
丁寒開玩笑道:“曾縣長,說不定這套衣服就是你買的啊?!?/p>
曾令名搖搖頭道:“丁秘書,你開玩笑了。說吧,這次來我們四方縣,有何貴干?”
年前,四方縣因為出了重特大車禍事故,引起過全國的關注。當時,就驚動了包括燕京在內的各級單位。
事后,四方縣在府南省委和淮化市委的指導下,迅速展開了各項處理工作。
目前,除四方縣交警大隊三位涉事干警被清退出公安隊伍之外,其他人都還沒有受到任何牽連。包括四方交警大隊長武方平,因為丁寒的原因,至今沒有對他有任何處分。
其實,出這么大的事,無論是淮化市委市政府,還是四方縣委縣政府,都必須有一個人站出來擔責。
甚至,府南省委省政府都應該為此大事故承擔一定的責任。
事故之所以牽連的人不多,關鍵在于事故發生后,府南省委辦公廳牽頭出具的事故調查結論,得到了燕京方面的默認。
作為四方縣長的曾令名,自事故發生后,頭發都白了不少。
誰都知道,上面一旦追責,他責無旁貸。
就在大家都在暗自慶幸這件事就要過去的時候,誰能想到燕京北院會重新組成調查組,卷土重來四方縣。
曾令名沒有說出來,自燕京調查組進駐四方縣后,他這段時間一直寢食難安。
丁寒的出現,讓他一顆惴惴不安的心,似乎有了一絲慰藉。
“曾縣長,忙吧?”丁寒先來一個投石問路。
“唉!”曾令名輕輕嘆息一聲,“說忙,談不上。每天應付吧。說不忙,還真有點忙?!?/p>
“調查組的事?”
曾令名臉色一變,再次嘆息一聲。
“曾縣長,遇到難事了?”丁寒關心地問。
“能不難嗎?”曾令名將聲音壓得像蚊子叫一樣,“你知道,撒一個謊,要多少個謊來圓第一個謊啊。我現在啊,就剩下這最后一口氣了?!?/p>
丁寒笑道:“什么難事,讓我們曾縣長愁眉不展???”
“當然是調查組的事。”曾令名說道:“這次上面來的調查組,就好像要在我四方縣生根一樣。兩個星期了,還沒有要走的跡象。”
“也許,是調查工作還沒完成吧?!倍『参克溃骸霸h長,你難道還擔心調查?”
“我能不擔心嗎?”曾令名冷哼了一聲,“有人想瞞天過海,我看啊,早晚一天會穿幫。真到了這一天,我看誰能收拾得了這個破局?!?/p>
丁寒故意問他道:“曾縣長,究竟出了什么事???”
曾令名閉口不語了,他的眼光再次落在了秦珊懷里抱著的孩子身上。
丁寒心里何曾不明白,四方縣為應付燕京調查組的調查,居然設計了一個瞞天過海的計劃。
為了不讓調查組接觸到遇難者家屬,他們居然將所有遇難者家屬集中起來,送去了一個地方回避。他們找來一幫人,冒充遇難者家屬,接受調查組的調查。
他們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掩蓋原調查結論上的死亡人數。
讓丁寒憤怒不解的是,明明大家都知道是在掩蓋真相,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揭開真相的蓋子。相反,從上到下,似乎都在默默配合。
因為誰都知道,一旦蓋子揭開了,受牽連的人,將會迅速擴大無數倍。
丁寒見曾令名不說話了,便暗示他道:“曾縣長,你覺得這樣下去,會是什么結果?”
“難說啊。”曾令名苦笑道:“我現在的處境,就是兩頭受氣。原以為調查組搞個三兩天就過去了,現在看來,恐怕沒那么簡單了。”
丁寒笑道:“只要功夫做足,應該就沒問題?!?/p>
曾令名長嘆一聲道:“不瞞丁秘書說,我啊,早就想向調查組坦白了。如今這樣的日子,度日如年啊?!?/p>
丁寒道:“我理解曾縣長的心情。這件事,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p>
曾令名頹喪道:“是啊,紙哪里能包住火?!?/p>
丁寒想起早幾天白崇突然來找過自已,意思是想將現駐京辦主任熊曉輝換下來,讓淮化市長盛懷山去接替他。
白崇在這時候突然提出換人,難道與調查組沒有關系?
盛懷山離開淮化市長的位子,似乎是準備演一出金蟬脫殼的戲。
兩個人聊了一會。突然,曾令名急步上前,他將秦珊懷里孩子身上的衣服翻起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大變。
“這孩子,是你們從福利院抱來的吧?”曾令名解釋著說道:“我可以肯定,這套衣服就是我當時拿過去福利院的。丁秘書,你們去過福利院了?”
丁寒沒有想繼續隱瞞他的意思,他緩緩點了點頭。
“你們把孩子抱來了?”曾令名滿臉著急道:“丁秘書,這是什么意思?”
丁寒道:“這個孩子,花了這位秦同志三十萬才抱出來。”
“三十萬?什么意思?”
丁寒道:“這個,可能就需要曾縣長去問福利院長秦長青了。”
曾令名神色大變,一掌拍在辦公桌上,低聲吼道:“狗日的秦長青,他這是自尋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