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省長的出現,讓氣氛再一次達到了高潮。
“都到齊了吧?”舒省長環顧四周一眼,問跟在身后的丁寒。
“淮化市長盛懷山同志還沒到。”丁寒小聲提醒舒省長,“我剛才與他秘書通了電話,正在路上。”
“好嘛!”舒省長招呼幾位市長道:“大家都坐吧。”
省長設宴,市長隨從都在門外等候。
何況,赴宴的市長們,都不知道省長宴請他們,意欲何為?畢竟,十四個市長,為何省長只單獨宴請他們四個?
因此,說赴宴的市長們不緊張,顯然是假話。
在舒省長的招呼下,市長們開始找自已的位子落座。
雖然桌上沒有安排誰的座位在哪,但是市長們都清楚,自已該坐什么地方。
座次這東西,其實有著很精妙的學問。坐錯了地,會被人看輕。
舒省長自然落座首席,可是他身邊在座位卻沒人敢去坐。
通常情況下,挨著首長坐的人,首先級別應該與首長平起平坐。級別以外,就看誰與首長的關系走得近了。
如果拋開關系這一層,就得看誰在首長心目中的地位了。
來的幾位市長,與舒省長都算不得十分親近。而且,大家在首長心目中的地位,說不上誰更重要。
年前,各地州市給舒省長送來當地的土特產,大家都是借此機會與領導搞好關系。沒想到,舒省長在年后,將大家送地土特產都如數原路返回了。
當然,禮品盒里的玄機,一如既往回去他們的手里。
舒省長沒將這件事說出來,其實就是給了大家的面子。
送土特產之舉,明顯都是大家在試探舒省長的底線。誰都沒想到,舒省長會不動聲色將禮物原封不動退回去。
唯有少陽市的孟秋雨,不知是懵懂不懂人情世故,還是別出心裁。他送舒省長的土特產中,居然沒有暗藏玄機。
已經到位的三個市長,蘭江市長姜詞仁算得上是當之無愧的老大。
蘭江市是公認的府南第二大城市。當初府南搞融城計劃,意欲將橘潭楚一體化后,申報成為直轄市。
那時候傳得最熱鬧的是,如果橘潭楚成為直轄市了,蘭江成為府南省會的呼聲最高。
當然,誰都知道橘潭楚融城后升格為直轄市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但是,每年關于蘭江成為省會城市的話題,仍然經久不衰。
少陽市長孟秋雨與楚州市長胡彪,當然首推姜詞仁去挨著舒省長坐。
“姜市長,你是我們兄弟地市中的老大哥,你請。”孟秋雨客氣地邀請姜詞仁去挨著舒省長的座位坐。
“是啊,在兄弟地市中,你們蘭江可是我們學習的榜樣。這個位子,非姜市長莫屬了。”
姜詞仁推讓道:“不合適,不合適。兩位請吧。”
三個人正在客氣地推讓著,突然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隨即,門被推開。
淮化市長盛懷山帶著幾個人出現在了包廂門口。
盛懷山掃視一眼包廂,看清了舒省長后,便疾步過來,滿臉抱歉道:“舒省長,實在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他繼續解釋道:“路上有點堵,所以......”
舒省長擺擺手道:“來了就坐吧。”
盛懷山二話不說,一屁股挨著舒省長坐了下去。
他這一坐,讓三個一直在推讓的市長明顯有些詫異。
不過,他們也沒再推讓了。姜詞仁居首,緊挨著舒省長。依次下去是楚州市長胡彪,最后才是少陽市長孟秋雨。
他們三個選擇坐在一邊,將盛懷山單獨擺在舒省長的另一邊。
眼見著市長們都落座了,丁寒便出門去招呼市長們的隨從。
四位市長都帶了秘書過來。市長們帶秘書赴宴,不是為了臉面,而是以備不時之需。
萬一領導在桌子上問起某項具體事務,而市長們恰恰不是太清楚時,秘書的作用此刻就能顯現了。
他們只需要找秘書了解一下,就能掌握清楚。
前面三位市長都只帶了一個秘書。最后到的盛懷山,卻帶了三個秘書。
丁寒出門問秘書們,“各位,都還沒吃吧?”
秘書們看著丁寒,客氣地微笑,小聲表示,“丁秘書,我們沒事。”
丁寒笑道:“怎么沒事?難道還讓各位空著肚子在門外等?領導用餐,我們也要用餐啊。”
在舒省長吩咐丁寒安排晚上的宴請時,丁寒就讓朝陽賓館在首長們包廂的隔壁,留下了一個小包廂。
“大家都別站在外面等了。都進去包廂。”丁寒熱情地招呼秘書們進去隔壁的包廂。
“我們就隨便一點,吃個工作餐吧。”丁寒抱歉地問道:“各位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秘書們紛紛表態,面帶感激道:“丁秘書,你考慮得很周到啊。”
隔壁,舒省長是頭。這邊,丁寒自然是秘書們的頭。
就在丁寒招呼秘書們用餐時,隔壁領導的房間,也開始了用餐。
“兩會期間,大家都很忙,酒就不上了,免得誤事。”舒省長招呼著市長們說道:“今天這頓便飯,大家都隨意。”
市長們都在笑,心里卻都七上八下。
省長突然宴請,可是誰有心思吃得下?
吃飯無酒,氣氛便起不來。
因此,包廂里的空氣顯得有些沉悶。
舒省長第一個發問孟秋雨,“孟市長,你們少陽農民工工資的事都處理好了吧?”
孟秋雨連忙放下碗筷回答:“謝謝領導關心,都處理清楚了。一分錢不欠。”
“起訴的事,怎么樣了?”舒省長問得很隨意。但孟秋雨回答卻不敢隨意。
“我們已經起訴。目前正在訴訟期。”
“這樣很好嘛。談不攏,就走法律途徑。但是,我要提醒你們少陽,絕對不可以干預司法辦案。”
孟秋雨額頭上居然冒出來了一層細密的汗,“請領導放心,我們保證絕對不干涉。”
舒省長滿意地嗯了一聲。
他抬起頭看了楚州市長胡彪一眼,“胡市長,你們楚州這些年發展得很不錯。楚州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方向是正確的。希望你們再接再厲,再創輝煌。”
胡彪笑道:“這主要還是省委省政府領導有方,我們楚州啊,緊跟著省委省政府的步伐,一刻都不敢怠慢啊。”
“你們楚州天子奶企業一定要保護好。這是一家民族企業啊。”
“請領導放心。天子奶集團一直就是我們市重點扶持的企業。我們市委市政府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一切都向民營企業進行政策傾斜。”
“傾斜就不用了。你們能夠把握住平等的條件,讓企業合理競爭就足夠了。”
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沒什么毛病,但只要細思,就能聽出來舒省長的話里暗藏責備之意。
胡彪的額頭上也像孟秋雨一樣,冒出來了一層細密的汗。
“還有,你們楚州這些年發展得快,在環境保護方面的工作,存在一些問題。這次你回去后,騰出一點時間抓抓吧。不要讓別人說你們楚州的發展,是拿污染環境的代價換來的。”
胡彪額頭上的汗,明顯比孟秋雨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