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省長當場叫停融城工委即將推行的強拆計劃。
鄭志明額頭上冷汗涔涔,幾次欲言又止。
“同志們,現在是法制社會。所有行政行為,都必須依法。強拆這種野蠻的行徑,必須從行政執(zhí)法當中剔除出去。”
舒省長的話擲地有聲。他面容嚴肅,語氣堅決,一雙濃眉緊鎖,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鄭志明猶豫了好一會,才低聲說道:“領導,我想說幾句。”
“行,你說。”舒省長爽快地答應了鄭志明的請求。
鄭志明清了清嗓子,“我想解釋一下,強拆不是本意。我們現在也是被迫無奈。如果手段不強硬,老百姓就會認為我們政府軟弱無力。我們的工作很難推進。”
此話一出,居然引起了共鳴一樣。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嗡嗡聲。
“今天,政府領導都在,我當著大家的面,把心里話都說出來。”鄭志明顯然感覺到自已的話起到了作用,他一臉嚴肅地說道:“地鐵沿線地面工程的開發(fā)與建設,與地鐵項目本身都是同期進行的。但是,我們確實遇到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鄭志明說話的時候,面無表情。但他的一雙眼睛,似乎一直在偷偷觀察舒省長。
他叫人拿出來一張地鐵規(guī)劃圖,指著規(guī)劃圖解說道:“地鐵一期工程共建設三十公里。這五十公里基本都集中在市區(qū)繁華地帶。地鐵出口,原規(guī)劃的用地,都被不同程度侵占。這嚴重影響了地鐵的建設計劃。”
“我們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協調各方面的關系。但是,收效甚微。”
鄭志明嘆口氣說道:“相關單位和人員獅子大開口,我是沒法滿足這些人的欲望的。所以,才迫不得已采取強拆措施。”
舒省長問了一句,“增資擴股的方案,你有沒有向群眾解釋清楚?”
鄭志明遲疑了一下,“我們很認真解釋過。但是,無人接受。”
“是嗎?”舒省長拖長了音調,“群眾會放棄這么好的機會?請他們做企業(yè)的主人,他們還不愿意?”
鄭志明訕訕道:“我們提出的是收購方案。我們不希望他們成為股東。”
“為什么?”舒省長的聲音提高了許多。他顯然很不滿意鄭志明的話。
鄭志明明顯有些慌亂了。但是,他還是鎮(zhèn)定地表示,“我是這樣認為的,國資是很純潔的。如果摻雜進來這些社會資本,會影響到國資的權威和純潔性。而且,盛秘書長肯定了我的意見。”
他終于把省委秘書長盛軍推了出來。
舒省長冷哼一聲,“志明同志,我現在不管是誰在贊同。你們融城工委必須馬上停止強拆行為。如果因此而造成了社會影響,我會追究到底的。”
巡視橘城工作,市委書記梅科報巧妙地把視線轉移到了融城工委身上。
從級別上來說,融城工委與橘城市屬同一級別。他們都是副省級單位。
不過,融城工委書記鄭志明的級別卻不是副省級。他是典型的屬于高位低配。
融城工委隸屬府南省委領導。因此,省委秘書長盛軍對融城工委的工作作出指示,完全在他的職權范圍之內。
鄭志明看似無意,實則是有意提起盛軍的名字,就是要給舒省長壓力。
當然,舒省長強硬叫停強拆計劃,鄭志明也不能當耳邊風。
畢竟,以他的身份,無論是盛秘書長,還是舒省長,他都得罪不起。
梅科報主動站出來說道:“老鄭,省政府的決定,必須先遵守執(zhí)行。我看啊,這件事還是要上會討論再作決定。”
梅科報說的“上會”,自然是指省委常委會議。
省委常委會議每月至少要開兩次。會議的主要目的,就是就本省一些重大問題討論決策。
現在看來,強拆計劃遇到了不同的意見。最終的處理辦法,就是舉行常委會議的時候,領導班子集體表決。
坐在一邊的丁寒,耳染目睹了眼前發(fā)生的一切。他心里浮起來一個念頭,同為省委常委的梅科報在這件事上似乎并沒有自已的主見。
按理說,他以省委常委的身份下達叫停強拆計劃,鄭志明不可能置若罔聞。
事實上,他什么也沒做。反而趁著舒省長巡視各地州市的機會,把問題和矛盾都推給了舒省長。
想通了這一切后,丁寒不由在心里罵了梅科報一句,“老狐貍。”
梅科報很聰明。現在地鐵沿線地面附著物的建設,都是在地鐵規(guī)劃之后批準的。而批準的機關,都是橘城市相關職權部門。
雖然說,這些批準文件是他的上任造成的。但為了維持他這屆政府的顏面,他不能去否認上屆政府的行為決定。
又或許,他想看上屆政府制造出來的混亂局面的戲。
地鐵項目作為舒省長執(zhí)掌府南的第一個重點工程,不能出現絲毫錯誤。
丁寒知道,舒省長如果第一炮沒打響,他在府南的威望就會降低很多。
舒省長來府南,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如果舒省長一直在燕京工作,他完全能順利坐上某部委一把手的位子。
他過去沒在地方工作過,地方經驗明顯不足。在地方也沒有形成自已的一股力量。
地方工作不比燕京。在地方工作,要顧及的方面很多。如果身邊沒有一支強大的輔助力量,不是被架空,就是會面臨陽奉陰違的局面。
舒省長當然不會茫然無措。他手里其實掌握著一支讓人望而生畏的力量。那就是府南省紀委的魏文斌副書記。
魏文斌副書記在紀委系統(tǒng)深耕多年。從某個層面而言,他的威望甚至要超過書記徐聞。
既然梅科報已經提出“上會”的意見了,再說下去就沒太多意義了。
最終的意見,都得服從省委常委會議的決議。
第一天下去巡視工作,就遇到了阻力。這讓舒省長心情很不好。
回去省政府的路上,舒省長一直沒說話。
舒省長不說話,其他人都閉嘴不語。這讓車廂里的氣氛顯得很沉悶。
一回到辦公室,舒省長便將丁寒叫了進去。
“我看,蘭江的事,還是沒讓一些人驚醒啊。”舒省長指示丁寒道:“你去聯系一下文斌書記,看看要怎么做吧。”
丁寒心里一動,知道舒省長心里生出了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