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丁寒的預判非常正確。
從進到盛秘書長辦公室里開始,丁寒便看到本來一臉笑容的盛秘書長,臉色就像突然被冰凍一樣,冷到了骨頭縫里。
“坐吧?!笔④娬泻羲?。自已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在椅子上緩緩坐下。
丁寒硬著頭皮坐下,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僵硬起來。
“小丁啊,今天小吳能去江南縣擔任代縣長,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嗎?”
丁寒笑了笑道:“組織關心,領導欣賞。個人能力突出?!?/p>
“你說的這些,都在其次。更重要的一點,就是小吳在啟明書記身邊工作多年,贏得了大家的肯定啊?!?/p>
丁寒使勁點頭,小聲說道:“秘書長您說得對?!?/p>
盛軍面無表情道:“我們做秘書的,始終都要記得自已的位置。千萬不要學某些人,自以為在領導身邊工作了,就目中無人,肆意妄為。小丁啊,當秘書,就得有個秘書的樣子?!?/p>
丁寒陪著笑臉道:“秘書長教育得對。我今后一定要努力學習,向大家看齊。”
“慢慢來吧。”盛軍臉上再次浮現出來一絲笑容,“小丁,作為領導,也作為長輩,我確實很希望你們這批年輕人將來有能力接班。學無止境啊?!?/p>
身為省委秘書長的盛軍,是當之無愧的府南秘書圈老大。
能成為省委秘書長,過人之處自不必說。尤為重要的是,他一定是深得省委一把手信任的人。
省委秘書長,就是省委一把手的大管家。
可是同為省政府秘書長的白崇,卻不是省長的大管家。
盛軍與白崇,雖然同為秘書長,兩個人的身份與地位卻有著天壤之別。
省委秘書長按慣例都能進入省委常委班子,成為省委領導班子成員。而省政府的秘書長,卻進入不了省委常委,自然也就不是省委領導班子成員。
社會上曾經流行過一句話,“秘書不帶長,打屁都不響”。
可是,白崇明明也帶了一個“長”,卻與盛軍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丁寒態度誠懇地表示,“我一定要加強學習,認真領會。”
“好了。我們今天就是隨便聊聊。小丁啊,你不要太嚴肅了?!笔④娦呛堑貑柕溃骸奥犝f,年前你帶著春保小組去過淮化市,我想聽聽你對淮化市各項工作的意見。”
丁寒心里一動,心里暗想,盛秘書長請自已來辦公室,難道就是想要從他這里了解淮化的情況?
“秘書長,我是去過。但是,我對淮化市的工作,沒有具體意見?!?/p>
盛軍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引導他說道:“整體工作沒意見,你就談談對‘山水淮化’的看法吧?!?/p>
丁寒認真道:“秘書長您問這個,我確實有點看法。我感覺啊,淮化市搞的這個‘山水淮化’項目,值得學習。淮化的領導干部有眼光,有氣魄?!?/p>
盛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他鼓勵丁寒道:“說說看,眼光在哪,氣魄在哪?”
“說他們有眼光,是因為淮化市的領導干部能靈活運用科學的辦法?;椿旧砭褪且粋€山水秀麗,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相得益彰的地區。打造旅游景區,帶領群眾致富,發展社會經濟,擴大招商引資,他們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重、踏實。”
“我親身感受過,淮化不但讓自已的日子過得越來越好,還帶領著相鄰的貴黔省、崇慶市的經濟得到了迅猛發展。”
丁寒這一番粉飾太平的話,讓盛軍眉開眼笑。
他冷若冰霜的面孔,逐漸變得越來越和善。笑容就像一張蛛網一樣,在他的臉上蔓延。
“小丁啊,你看問題,還是看得很準確,很徹底嘛?!?/p>
丁寒嘿嘿一笑,“秘書長,我只是有感而發?!?/p>
“不過,淮化市的工作,還是存在重大缺陷的嘛?!笔④娫掍h一轉道:“年前四方縣的慘痛車禍事故,就是一個血的教訓啊。”
丁寒小心翼翼道:“四方縣的車禍,確實讓人痛心。但是,把責任全部歸咎在淮化市領導身上,我認為不應該?!?/p>
盛軍意外地咦了一聲道:“小丁,你這個說法,倒是很新鮮。我想聽聽,你想怎么開脫他們?”
丁寒道:“調查結論上說得很清楚。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我們基層的工作人員安全意識淡薄,玩忽職守造成的?;椿形姓斎灰袚我熑巍!?/p>
盛軍頻頻點頭,似乎他很贊同丁寒的說法。
四方縣車禍事故年前年后兩次調查,由此證明燕京北院對這起事故非常重視。
現在,以燕京北院為主的調查結論已經出臺,但圍繞事故劃分責任,處理當事人的權力,燕京北院放在了府南省。
時間過去了那么長的一段時間,一直沒見著省委省政府的具體處理意見。
盛軍選擇在這時候視察淮化,似乎目的很清楚。
“我這次啊,去看了山水淮化的建設情況?!笔④娰潛P道:“做的不錯。特別在項目的招商引資上,淮化市做得很好?!?/p>
丁寒小聲道:“是啊,一個前期需要投入十億,后期投入還不確定的情況下,淮化市能把項目上馬,就是氣魄,能力,和敢擔責任的勇氣。值得我學習?!?/p>
盛軍高興道:“小丁,想不到你還能有這樣的視野啊,不錯不錯?!?/p>
他繼續把話鋒一轉道:“我們府南,現在最缺少的就是具備招商引資能力的干部?;椿械那闆r,提醒了我啊。”
他突然將聲音壓得很低說道:“前段時間,我與你老板舒云同志聊了一下,準備從全省干部當中挑選出來一批有能力的干部,把他們都安排到招商引資的第一線上去?!?/p>
盛軍居然把舒省長稱為丁寒的“老板”,這讓丁寒多少感到有些怪異。
其實,在秘書當中,把自已服務的領導稱為“老板”,早就司空見慣。而且似乎形成了一個趨勢。
秘書們不再稱呼領導為“首長”“領導”或者“同志”。他們把社會上的那一套搬進來,開口閉口都是“老板”。
但是丁寒自從擔任舒省長的秘書后,從來就沒稱過舒省長為老板。
當然,舒省長也十分討厭這種稱呼。
丁寒從盛軍的話里聽出來了一絲意思,他正在引導著丁寒去接受一個事實。
“淮化市的盛懷山同志,在招商引資的問題上有獨到見解和能力啊?!笔④姼袊@地說道:“如果把他安排到一個合適的位子,可能會給府南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p>
丁寒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話,“我覺得駐京辦主任的位子,就很適合盛懷山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