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曉輝突然被免去了駐京辦主任的職務,驚動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
熊老拄著拐杖,緩步走進舒省長辦公室時,丁寒正在向舒省長匯報去蘭江視察工作的安排。
看見熊老進來,舒省長趕緊起來迎接住他。
“熊老,您怎么來了?”舒省長關切地問,吩咐丁寒道:“快請熊老坐。”
熊老擺擺手道:“小舒啊,你不用客氣了。坐就不坐了。我來啊,就是想問問你,熊曉輝究竟犯了什么錯誤,你們把他的駐京辦主任職務免了?”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變得尷尬了起來。
丁寒心里突然一動,熊老這是來興師問罪了?
熊老作為府南曾經的領導,對府南作出的貢獻很大。他一生清廉,高風亮節。帶領著府南走過一段艱難的歲月。
如今的府南人,只要一提起熊老,無不從心里生出尊敬之情。
熊老從領導崗位上退下去之后,再不過問政事。
據說,他與老伴現在長居鄉下。以種菜養雞為樂。
舒省長剛來府南時,邀請過在府南的老一輩領導參加過省政府舉辦的春節團拜會。丁寒就是在團拜會上第一次見到過熊老的真容。
猛地,他想起熊曉輝與熊老同姓“熊”,難道他們之間存在關系?
可是,他從來沒聽說過熊曉輝與熊老有親戚關系啊。
如果他們沒任何關系,熊老為何會出面來質問舒省長有關于熊曉輝被免職的事?
丁寒想起舒省長對熊曉輝的免職一直持反對意見。這次熊曉輝被免,舒省長事先似乎并沒有接到匯報。
換句話說,熊曉輝被免,省委組織部決定的嫌疑更大一些。
雖然說,省委組織部對一名干部的考察任免,首先要通過省委的同意。作為省委二把手的舒省長,居然不知道這件事,本來就讓熊曉輝被免職這件事蒙上了一層陰影。
面對熊老的質問,舒省長明顯有些尷尬。
“熊老,您先請坐?!笔媸¢L客氣地招呼,親自去攙扶了熊老坐下。
熊老盡管年事已高,身體卻很硬朗。
他滿頭白發,精神矍鑠。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
“曉輝同志的工作調動,是有原因的?!笔媸¢L急中生智,試圖解釋。
熊曉輝長期擔任駐京辦主任,已經在省政府內部引起了非議。按照組織原則,干部要經常流動。
但熊曉輝就像是被釘子釘在了駐京辦主任的位子上一樣,他早就超出了干部流動的規定時間。
舒省長想解釋,并且試圖掩蓋他不知情這個尷尬的現實。丁寒第一時間便知道,舒省長此舉,就是不想把與省委的關系搞僵。
誰都知道,免熊曉輝的職務,如果沒有省委啟明書記點頭,誰也不敢擅自做主。
也就是說,熊曉輝被免職,省委啟明書記不但知情,而且得到過他的同意。
當初,省委秘書長盛軍在常委會上提出免去熊曉輝駐京辦主任職務時,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是舒省長。
丁寒猜想,舒省長一定知道熊老與熊曉輝之間的關系。
舒省長都知道,難道盛軍不知道?
如果盛軍知道,他為何敢冒這種得罪前輩的風險,拿熊曉輝開刀呢?
很顯然,熊老對免去熊曉輝駐京辦主任職務這件事很不高興。他不惜親自登門舒省長辦公室,由此可見熊老對這件事很在意。
“曉輝這個人,優點不多,但缺點也沒多少啊。”熊老感慨說道:“你們是不是看我年老了,也人走茶涼了,就不把我這個老頭子放在心上了?”
舒省長連忙道歉道:“熊老,您批評得對。但是,我敢肯定,整個府南的干部群眾,對您都是十分尊敬的,更不可能存在什么人走茶涼的說法?!?/p>
“是么?”熊老哼了一聲,“曉輝一家如今都在燕京工作,你們把他安排回來府南,這不就是要強拆人家一家人,讓一家人兩地分居嗎?”
舒省長笑了笑道:“熊老,您可能不知道。把曉輝同志安排回來,是另有任用啊。曉輝同志在駐京辦工作了那么多年,也該到他挑大梁的時候了。”
熊老意外地哦了一聲,他嘆口氣道:“小舒啊,我今天來,既不是給曉輝說情,也不是來給他要官的。他有多大的能力,我比誰都清楚。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p>
熊老在舒省長辦公室坐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在這一個小時里,丁寒一句話都沒說。
他跟著舒省長將熊老送進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后,才好奇地問了一句,“熊老親自跑來過問熊曉輝副秘書長的事,首長您不覺得意外?”
舒省長一言不發,他臉色罩著一層陰云,轉身回了辦公室。
丁寒不敢多言,屏聲靜氣跟隨首長進門。
“你去了解一下,熊曉輝被免職的程序有不有問題?!笔媸¢L一掌拍在辦公桌上,“有人是不是想翻天啊?”
丁寒能夠聽出來,舒省長對熊曉輝免職的事,已經很憤怒了。
本來,大家同僚,相互之間都會妥協。但是,必要的通氣,還是必須要有的。
舒省長明明在常委會上堅決反對免去熊曉輝駐京辦主任的職務,是誰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諱,背著他作出免去熊曉輝駐京辦主任職務的決定?
其實,熊老不親自出面過問,舒省長或許會睜只眼閉只眼過去。現在情況顯然不對頭了,熊老既然親自過問,他就必須要給熊老一個說法啊。
丁寒正要走,舒省長突然喊住他道:“你知道熊曉輝與熊老之間的關系嗎?”
丁寒茫然地搖頭。
舒省長嘆口氣道:“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這個熊曉輝啊,就是熊老與他前妻的兒子。”
丁寒嚇了一跳,驚嘆不已道:“原來是這樣啊?!?/p>
“熊老一輩子都在革命,他的感情生活在他三十多歲的時候發生了變化。他與前妻離婚,他們的兒子熊曉輝從小到大,都缺少父愛。也許,熊老關心他,是因為對他的內疚吧。”
丁寒沒想到舒省長會把熊老這么隱秘的事告訴自已,頓時,他先惶恐起來。
“首長,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平常心待之吧。”舒省長叮囑丁寒,“熊曉輝一直對父親心生怨恨,因此,關于他身世的這件事,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起?!?/p>
丁寒嘿嘿笑了起來,“我是真沒想到,熊副秘書長還有這樣一位老領導父親?!?/p>
舒省長臉色一沉,嚇得丁寒趕緊收住笑,一溜煙從舒省長的辦公室里退了出來。
他要按舒省長吩咐,搞清楚熊曉輝被免職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