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最真實、最原始的想法,并非想救顧曉曉于水火。
顧曉曉既然觸犯了紀律法律,就該接受紀律法律的懲罰。
丁寒在內心深處很替顧曉曉惋惜。
曾經,她是多么驕傲的一個公主。她不但擁有一個令無數人羨慕的父母都是干部的家庭,更擁有一張令男人一見便可能想入非非的臉蛋。
父母都是領導干部的背景,讓她一出生就處在聚光燈下。
家庭的高光,加上良好的家庭教育,顧曉曉從小時候就表現得與眾不同。
她在任何時候,都有一種鶴立雞群之感。
然而,命運與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由于她漂亮的母親不甘受到原江南縣長胡志滿的玩弄,憤而反抗。導致胡志滿一怒之下,給他們夫妻羅織了不少罪名,最終將她父母雙雙投進監獄,處以重刑。
當然,顧曉曉父母的案子,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冤案。
對于他們夫婦二人而言,長期在領導崗位上,怎么可能會沒有問題?
胡志滿恰好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才名正言順報了被顧曉曉母親甩了一個耳光的仇。
顧曉曉是典型的屬于家道中落的姑娘。父母雙雙入獄,打破了她原本充滿燦爛陽光的前景。她被人排擠、嫌棄。她美麗的容貌也在那時候變得黯淡無光。
胡志滿做得很絕。他甚至都沒給顧曉曉留下一個容身之地。
顧家所有的財產,都在顧曉曉父母被判以重刑之后,做了沒收處理。
如果不是廖猛那時候出現在顧曉曉的身邊,顧曉曉就只能流落街頭。
丁寒現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不該讓顧曉曉去府南地鐵公司應聘。
顧曉曉在應聘現場偶遇到了鄭志明,從此改寫了她的命運。
現在看來,鄭志明與顧曉曉,就是典型的權力與美色的媾和。
“魏書記,我這個同學,其實是個命苦之人。”丁寒自嘲地說道:“我們高中同學三年,那時候她就是驕傲的公主,我們都是一團不起眼的泥巴。”
魏文斌頷首道:“理解。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突然問起她,是不是想說什么?”
丁寒苦笑道:“我覺得,她就是被鄭志明蒙蔽了眼睛的人。她算得上是受害者。”
魏文斌搖頭道:“我不贊同你的這個想法。你要知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這個同學如果嚴格要求了自己,怎么會落得今天這個助紂為虐的下場?”
“我也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作為曾經的老同學,如果有機會,我想能不能見見她?”
魏文斌沉吟片刻后說道:“現在肯定不行。你等我消息吧。”
送走魏文斌,丁寒非但沒有因為他特意過來致謝感到高興,反而在心里涌上來一絲難言的難受。
他自責了。
桌上紅色的電話鈴聲一響,丁寒便趕緊去了隔壁舒書記的辦公室。
在丁寒的辦公桌上,一共裝有三部電話。
黑色的一部,是專門連通燕京的機要電話。白色的一部,是全省各地州市以及省屬各部門的工作電話。
只有紅色的這一部,是連接他與舒書記辦公室的專用電話。
首長一旦需要他過去,紅色的電話便會響起來。
他無需接聽,只要直接起身過去就行。
舒書記見他進來,吩咐他道:“你去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山河重工看看。”
丁寒小聲問道:“首長,哪些單位參加?”
舒書記擺擺手道:“不要通知任何部門參加。”他想了想道:“通知一下盛秘書長,請他一道過去。”
丁寒比誰都清楚,舒書記是個習慣輕車簡從的領導。
過去,省里領導下去視察工作,通常都是警車開道。一路過去,都會提前封路。
而且,喜歡大排場的領導,總喜歡帶上一大幫隨從。不管視察的目的與對象,相關的無關的部門,都會通知一道過去。
舒書記顯然不同。他剛來府南時,就把府南十四個地州市都走了一遍。
但是,他基本沒帶幾個隨從。就連開道的警車也沒有。
接到舒書記的指示,丁寒趕緊通知盛秘書長。
電話打完沒多久,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張明華親自過來了。
“小丁,書記下午要去山河重工視察?”一進門,張明華便問丁寒,“你都通知下去了嗎?”
丁寒心想,自己只通知了盛秘書長辦公室,并沒有通知省委辦公廳。張明華是如何知道的?
“張主任,首長下午確定是去山河重工視察。”丁寒回答得很干脆,“但是,首長沒指示通知其他部門。”
“書記下去視察,我們辦公廳也要撇在一邊嗎?”張明華不滿道:“領導的安全,接待問題,你都安排好了?”
丁寒陪著笑臉說道:“張主任,首長出行,一向輕車簡從。并不需要特別的安排。”
“領導說不安排,你就不安排了?”張明華瞪了他一眼道:“要是出了問題,你負責?”
這一問,還真問住了丁寒。
“對了,我來向舒書記匯報,盛秘書長昨夜去了燕京。他今天可能不能陪同書記下去視察了。”
“秘書長去了燕京?”丁寒驚異地看著他,“我不知道啊。”
丁寒這句話里有兩層意思。通常,常委一級的領導,出行都需要向書記報備。也就是說,盛秘書長去燕京,行程必須得到舒書記的批準。
丁寒這么一問,明擺就是告訴張明華,盛秘書長去燕京未能向書記報備。
他話里另外一層意思就更明確了,盛秘書長未經報備,擅自離開府南去燕京,這就是違反紀律的行為。
張明華果然尷尬了起來,“小丁啊,你不知道,不代表舒書記不知道啊。”
丁寒笑笑道:“也是。領導之間,互相一個電話通通氣就好了。”
“秘書長委托我,下午陪同書記去山河重工。”張明華認真道:“關于首長的安保問題,出行的交通問題,我想與你一起落實一下。”
丁寒道:“張主任,沒必要搞那么復雜了。反正,省委到山河重工也不遠,來回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就夠了。”
“你呀,幼稚。”張明華批評他道:“領導說不安排,就不安排了?你知道領導的時間都是很寶貴的嗎?路上如果遇上堵車,或者發生其他什么意外,這個責任誰能擔負得起?”
“再說,還需要大張旗鼓地宣告嗎?”張明華嚴肅道:“你就聽我的安排吧。”
丁寒小聲問道:“張主任,秘書長委托您陪同首長下去視察,我要不要向首長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