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華的暴怒,被盛軍壓了下去。
“老張,你先出去。”盛軍平靜地命令著張明華。
張明華愕然地看著他,似乎沒明白盛軍話里的意思。
盛軍眉頭皺得愈發緊了,他擺擺手道:“老張,沒聽清?還要我說一遍?”
張明華這才極不情愿地起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他站住腳,回過頭來說道:“秘書長,我看必須宣布紀律了。”
盛軍沒說話,眼里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不快。
門被帶上后,盛軍才對丁寒嘆口氣說道:“小丁啊,我理解你的年輕氣盛。說實話,在你身上,我好像看到了我當年的影子啊。”
丁寒其實知道,張明華說的宣布紀律,就是對他采取停職,配合調查的決定。
可是他沒想明白,為何盛軍會在這時候制止張明華。
盛軍主動起身,他走到丁寒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坐吧。坐下聊聊。”
丁寒沒有拒絕,聽話地坐在了沙發上。
“小丁啊,這段時間,到處都在傳你的事。搞得省委辦公廳很被動啊。”盛軍感嘆著說道:“這事我不管,別人會說我們護犢子。可是管了,又擔心你受委屈。”
丁寒苦笑道:“秘書長,您該管的,一定要管。”
“我現在很擔憂。擔憂你身上出問題。”盛軍語重心長地說道:“因為你出問題,勢必影響到舒書記的形象。從而影響到整個府南省委的形象啊。”
“小丁啊,你剛才也看到了,各方證據對你都不是太友好。”盛軍嘆口氣道:“這兩年來,你在舒書記身邊工作,深得舒書記器重。當然,這與你個人的能力有關。綜合目前的情況來看,你還是能信任書記秘書這份工作的嘛。”
丁寒客氣道:“秘書長您夸獎了。”
“年輕人積極肯干,工作有方法,有辦法,確實值得可取。但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弱點嘛。在這方面,我首先要檢討自已,對你的關心太少了。”
盛軍言辭聽起來十分懇切,“小丁你是從江南縣上來的。你的家庭情況呢,組織上過去沒有給予太多的關心。所以,在工作中犯點錯誤,還是能夠理解的。”
丁寒一聽,心里不禁犯了嘀咕。這盛軍不還是在將自已往“承認事實”這條路上帶嗎?
丁寒果斷出聲道:“秘書長,我承認在工作上有不到位的地方。但是,在經濟上,在個人生活作風上,我丁寒不怕任何人查。”
盛軍臉上的神情明顯出現一愣。
“這是對的嘛。”盛軍打著呵呵說道:“特別像我們在領導身邊工作的同志,經濟上、個人生活作風上,絕對不能有絲毫差錯。小丁同志,這是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盛軍已經明顯感覺出來了,逼迫丁寒去承認吳昊簽名的材料內容,顯然辦不到了。
他現在有點想不通了,丁寒憑什么有那么硬氣?
按理說,只要他這個秘書長伸出橄欖枝,別人都會不顧一切順著往上爬。可是他丁寒,似乎對他伸出的橄欖枝熟視無睹一樣。
在省委這樣的地方工作,誰都會想方設法抱住一條大腿。
一個沒有根基的人,很難在這樣的環境里生存下去。
丁寒難道以為自已抱住的是舒書記這條大腿嗎?如果他真是這樣想的,就顯得他太幼稚,天真、可笑了。
舒書記這種身份的人,是不可能讓丁寒這樣的小秘書去抱他的大腿的。因為,他的前途遠非普通人可以想象。
他會永遠保持一種不受牽扯、羈絆的態勢,他更不會因為丁寒這樣的小人物停下他前進的步伐。
在盛軍的心里,他對丁寒個人品質還是非常認可的。他一直想著要把丁寒發展成為自已這條線上的人。
然而事與愿違。丁寒不知是懵懂,還是無知,他對盛軍的任何垂青,似乎都沒有感覺一樣。
盛軍知道,像丁寒這類人,如果不能被自已利用,就只能毀掉他。因為,他的存在,就是一種看不見的嚴重威脅。
“小丁啊,關于你的問題,我會繼續深入調查的。你放心,組織不會冤枉任何一名同志,也不會縱容任何一名同志。”
丁寒認真道:“秘書長,我尊重您的決定。如果沒其他事,我可以回去了嗎?”
“當然可以。”盛軍笑瞇瞇道:“今天的情況,你不要放在心里。明華同志可能是激動了一點。但是能理解嘛。怎么說,你也是我們辦公廳的一員嘛。”
丁寒心里有底了。盛軍與張明華沒有對自已采取強硬措施,顯然是投鼠忌器。
他們不能憑著吳昊的一紙材料,就能證明他丁寒犯了嚴重的紀律錯誤。
兩人同時起身。
盛軍主動伸手握住丁寒的手,“小丁,好好工作,不要被外界的謠言干擾了自已的工作。”
丁寒小聲道:“請秘書長放心。我會努力工作的。”
回到辦公室,彭云飛驚喜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眼眶跟著紅了。
歐宇卻一臉驚訝之色,但他很快恢復了表情,熱情地招呼丁寒道:“小丁回來啦。我給你倒茶。”
他從丁寒的桌上拿起茶杯,就要去給丁寒接水。
丁寒攔住他道:“老歐,不用。我不渴。”
“先泡好茶嘛。等下渴了再喝。”歐宇還是堅持要去接水。
“大家都坐下吧。”丁寒招呼著歐宇說道:“老歐,有個事我想宣布一下。”
歐宇連忙答應道:“好啊,好啊。你說。”
丁寒目光在歐宇臉上停留了一會,緩緩說道:“經過這段時間的工作,綜合各方面的情況,現在決定,歐宇同志仍然回原部門工作。彭云飛同志繼續留在書記辦公室工作。宣布完畢。”
歐宇驚呆了,他臉上的神色一下變得很難看。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歐宇才試探著問道:“丁秘書,你的這個決定,經過辦公廳同意了嗎?”
丁寒笑笑道:“老歐,你想我要去征求誰的意見?”
“秘書長,張主任他們啊。”歐宇解釋著說道:“我來書記辦公室工作,是廳里安排的。我要走,也是廳里宣布吧?丁秘書,你這樣宣布,我不服。”
“沒關系。你可以申訴。”丁寒道:“工作變動,是因為工作需要。”
彭云飛這才插話說道:“老歐,你沒聽清楚呀?你回原部門吧。難道你還要賴在書記辦公室啊?”
彭云飛口無遮攔的話,讓歐宇羞愧萬分。
他一聲不響回到辦公桌前收拾自已的東西。拿著走到門邊后站住腳,回過頭來說道:“丁寒,書記辦公室是你說的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