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在一間封閉得十分嚴密的房間見到了沈知秋。
他的頭發已經變得花白。走路時,身子往一邊側,顯然是身體出現了問題。他看起來無精打采,臉上的皺紋就像蛛網一樣密布。
他被帶進來時,一直低垂著頭看著自已腳尖。
直到丁寒喊了他一聲,“沈市長?!彼朋@愕地抬起頭。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丁寒是誰,盯著丁寒看了好一會,又慢慢垂下去頭。
“我是丁寒,沈市長。”丁寒看到沈知秋這般模樣,心里五味雜陳,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滋味。
想當年,沈知秋副市長是何等的瀟灑自若。他在蘭江,一向以儒雅著稱。原因在于沈知秋是老師出身的人。
他從一名普通教師走上領導崗位,這其中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已知道。
在蘭江,只要提起常務副市長沈知秋,市民都會豎起大拇指夸贊他??墒撬@么一個受人尊敬的市長,最終還是落馬了。
其實,只要揭開沈知秋的面紗,就會看清他真面目。
沈知秋落馬之后,省紀委經過堅持不懈的調查,查出來他不但利用手里權力長期從事權色交易。而且,他利用自已身份和影響,插手干預多項工程,從中牟取利益。為他人提拔升遷打招呼,明碼標價賣官鬻爵。造成了極壞的社會影響和政治影響。
沈知秋在位期間,經常出入娛樂場所,玩弄女性。與近百名女性長期保持不正當關系。
據稱,但凡有點姿色的女干部,沈知秋都會以各種手段迫使其上他的床。
更傳出有干部為討得沈知秋的歡心,甚至主動把自已的妻子送到沈知秋手里,供他淫樂。
在蘭江官場有這樣一個傳說,沈知秋最喜良家婦女。他對小姑娘倒沒多大興趣。他曾在私下場合,厚顏無恥地說過,別人的老婆都是熟透了的,懂得男人需要什么。不像小姑娘,青澀得如同一枚青杏。
沈知秋的落馬,一度讓蘭江人心惶惶。特別是一些家有美麗嬌妻的干部,都想知道自家的老婆與沈副市長是否有染。
蘭江人過去把沈知秋稱作“花花市長”。即便如此,他在蘭江人的心目中,還算得上是一個好市長。蘭江人背后都說,比起其他一些領導,沈副市長還是做了一些利民的事的。這與他喜歡玩弄女性相比,大家居然認為無傷大雅。
沈知秋沒因為蘭江賄選案落馬,而是受到江南縣縣長胡志滿的牽連而落馬。事后得知,沈、胡早就結成了聯盟,形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格局。
沈知秋案對蘭江官場造成了深遠的影響。他落馬之后,蘭江官場幾乎出現了官場塌方。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蘭江官場將會掀起一個底朝天時,有消息傳出來,沈副市長在雙規期間因為口風緊,沒有出賣和交代任何一個人的問題而讓大家把心落回到了肚子里。
沈知秋此舉,不但保護了自已家人沒受到牽連。更保護了許多有問題的干部。
省紀委在雙規結束之后,將他正式移送起訴。
省高院指定了楚州市中級法院審理沈知秋案。
“是丁秘書啊?!鄙蛑锾痤^,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自我解嘲說道:“我還以為誰呢?!?/p>
丁寒客氣道:“沈市長,身體還好吧?”
沈知秋苦笑道:“丁秘書,你就不要再叫我什么沈市長了。我如今都是階下囚了,你還這樣叫,我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丁寒笑笑道:“沈市長,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只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還是能回到原來的軌道上的啊。”
沈知秋搖了搖頭,“丁秘書啊,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已的問題有多大。實話說吧,我這輩子就沒打算從這里走出去了?!?/p>
他說完后,頹喪地又將頭垂了下去。
丁寒知道,沈知秋顯然是知道了自已前途無望了。他一個混跡官場那么多年的人,怎么能不知道自已落馬后的結局呢。
但是,丁寒還是感覺到了沈知秋強烈的求生欲望。
從沈知秋始終閉嘴,不交代任何一個與他有關系的人就能看出來。他一直還抱著翻身的奢望。
他相信,只要他不交代出來別人。在外面的人就一定不會不管他。畢竟,他獲得自由了,才會徹底杜絕牽連到別人。
他一直相信,外面的人,一定都在想方設法營救他。
即便他在丁寒面前出生無可戀的模樣,丁寒還是能看出來沈知秋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僥幸心理。
“沈市長,你在里面這段時間,外面發生了很多事?!倍『囂降卣f道:“比如,沈石現在就調到市委政研室去工作了?!?/p>
“是嗎?”沈知秋眼里射出來一絲驚喜之光。他連忙說道:“這都是組織慧眼識人啊。我們的組織,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搞連帶關系。沈石能有這樣的機會,是組織對他的認可啊?!?/p>
丁寒緩緩說道:“這主要是沈市長你的為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p>
沈知秋一愣,他從丁寒的話里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他趕緊說道:“丁秘書,這與我無關吧。我都是下臺落馬的人了?!?/p>
丁寒道:“沈市長,你的案子該開庭了吧?”
沈知秋脫口而出道:“是啊,還有三天?!?/p>
丁寒道:“沈市長,律師這些都安排好了吧?”
沈知秋笑笑道:“謝謝丁秘書的關心。都安排好了。我啊,有心理準備。無論法庭怎么判決,我都不會上訴。我認罪?!?/p>
丁寒輕輕嘆口氣道:“沈市長,說實話,蘭江失去你這樣的一位市長,確實是蘭江的一個損失。雖然說,外面關于你的傳說形形色色。但是,我個人認為,沈市長你還是為蘭江的發展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的。就拿開發區這一塊來說,沈市長你就功不可沒啊。”
沈知秋苦笑道:“丁秘書,不說這些了。我們組織原則是功過不能相抵啊。犯了錯誤,就應該接受懲罰?!?/p>
丁寒知道,該丟出炸彈了。
“沈市長,確實,功是功,過是過。舒書記就明確說過,對于一些有重大貢獻的同志,工作上犯了一點小錯誤,不應該一棍子打死。”
沈知秋聞言,雙眼頓時放光,“舒書記說過這樣的話?”
丁寒表情凝重地點點頭道:“是啊。我在首長身邊工作。我比誰都清楚,首長愛才。特別是對像沈市長這樣有前瞻性眼光的干部,舒書記一直都很欣賞?!?/p>
沈知秋悵然道:“可惜,我錯過了一個時代。”
“不,時代對任何人而言,都只有自已的時代,而不是別人的時代。”丁寒道:“沈市長,你應該知道,我這次來見你的原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