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發(fā)改委已經(jīng)將撥付令送去了省財政廳，不出意外，三天之后，江南縣的吳昊就能拿到省里撥付過去的兩個億的建設(shè)資金。
問題得到了解決，丁寒便要起身告辭。
王棟挽留他道：“小丁，你來我這里，怎么也該留下來吃頓飯再走。”
丁寒婉拒道：“王主任，我還要回去向首長復(fù)命啊。要不，改天？”
“擇日不如撞日。吃頓飯也要不了多長時間。不會耽誤你復(fù)命。”王棟極力挽留丁寒，他試探地說道：“我還有點事，想找你聊聊。”
丁寒道：“好呀，聊聊。”
王棟遲疑了一下，小聲問道：“鄭志明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
丁寒沒想到王棟會突然提起鄭志明來。
他感到很突然，也很意外。
按理說，王棟應(yīng)該非常清楚打聽這些事是非常不合適的。官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互相不打探對方的情況。
鄭志明從淮化市長的位子上被雙規(guī)，已經(jīng)引起了全省的震動。
在鄭志明隱藏在月亮島別墅里搜出來的巨額現(xiàn)金，也已經(jīng)傳遍了橘城。省紀委正在加大力度搜集鄭志明違法犯罪的線索。
一旦所有證據(jù)敲定，他就將被移送起訴。
“他現(xiàn)在不是在接受雙規(guī)嗎？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丁寒推脫著說道：“鄭志明的問題，目前來看，不小。”
王棟哦了一聲道：“他這是罪該應(yīng)得。”
丁寒笑笑道：“王主任，鄭志明原來與你同事過吧？”
王棟點點頭，“我們在一個辦公室辦公了兩年。”
“老熟人啊。”丁寒道：“兩年時間可不短。”
“是啊。”王棟感慨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他鄭志明早晚會出事。”
丁寒吃驚地問他，“何以見得？”
王棟道：“他這個人，社會關(guān)系很復(fù)雜。而且他這個人很善于結(jié)交。在委里工作時，他就有相當多的社會上的朋友。那時候，有一個叫文濤的人，隔三差五就請他吃飯喝酒。后來我聽說，這個叫文濤的人，可不簡單。”
丁寒沒打斷他的話，等著王棟繼續(xù)往下說。
“他比我早坐上發(fā)改委副主任的位子。”王棟笑笑道：“那時候，盛秘書長很賞識他。”
“盛秘書長？”丁寒好奇地問道：“鄭志明與盛秘書長的關(guān)系很好？”
“豈止是很好可以概括的啊。”王棟微微一笑，“應(yīng)該說，鄭志明就是盛秘書長的左膀右臂。”
丁寒哦了一聲，一臉驚異神色道：“這樣啊，我是真不知道。”
“鄭志明在發(fā)改委工作期間，負責的就是資金撥付這一塊。”王棟壓低聲說道：“那時候，各地州市想順利從發(fā)改委拿到項目，拿到錢，鄭志明的碼頭必拜不可。”
丁寒越聽，越覺得王棟似乎是在落井下石。
鄭志明算得上是舒書記在府南反腐工作上打掉的第一只老虎。他的落馬，比蘭江市常務(wù)副市長沈知秋的落馬更讓人震驚。
過去，鄭志明雖然說不上是府南省的紅人。但誰都知道，鄭志明根基深厚，能動他的人，屈指可數(shù)。
他一路順風從省發(fā)改委副主任的位子上提拔到融城工委書記的位子上，明擺著就是得到了提拔任用。
按照慣例，融城工委書記在省委常委班子里要占一席之地。但令人意外的是，鄭志明在融城工委書記的位子上坐了幾年，都沒得到省委常委的帽子。
直至他落馬。
“不聊他了。”王棟笑笑說道：“他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丁寒道：“好啊。對了，王主任，我想見見你要處分的年輕人。方便嗎？”
王棟一楞，訕笑道：“你見他干嘛？他工作失誤了，就該得到懲罰。”
丁寒苦笑道：“實話說，我感覺自己曾經(jīng)與他同病相憐過啊。”
王棟意外地咦了一聲，似笑非笑道：“還有這事？”
丁寒嗯了一聲，誠懇道：“我也沒別的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他到底為什么會犯這樣的錯誤。”
王棟倒沒推脫了。他拿起電話，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沒過多久，副主任就領(lǐng)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年輕人出現(xiàn)在了王棟辦公室的門口。
他看起來很瘦，鼻子上架著一副黑底寬邊眼鏡。
他顯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誤，以至于他站在王棟主任辦公室門口時，身體一直在微微顫抖，根本不敢抬頭看人。
丁寒一眼就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剛到省委辦公廳督查室時，不也像他一樣，內(nèi)心深處一直誠惶誠恐嗎？
“王主任，如果方便，我想單獨與他聊一聊。”丁寒委婉地說道：“當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王棟顯然沒料到丁寒會對他手下的人感興趣。他遲疑片刻道：“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想聊，隨意聊。我不打攪你。”
丁寒將年輕人請到會議室，人還沒坐下，就聽到年輕人發(fā)出了抽泣聲。
丁寒沒有去勸他，而是示意他道：“先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輕人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嗚咽著道：“領(lǐng)導(dǎo)，我叫邱偉。”
“邱偉，你哭什么？”丁寒嘆口氣道：“男人嘛，有淚不輕流啊。”
邱偉嗚咽著道：“我要被開除了。我才考上來不到一年。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對我爹娘啊。”
丁寒笑笑道：“邱偉，你首先要面對的是自己。我問你，你為什么壓著撥付令不送？”
邱偉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不說清楚，我就沒辦法幫你啊。”丁寒壓低聲說道：“我相信，這個責任不該由你來承擔。”
邱偉疑惑地看著他，目光流露出一絲漂浮閃爍。
“對了，我忘了介紹自己了。我叫丁寒，目前是省委舒書記的秘書。我今天來發(fā)改委，就是了解撥付令這件事的。”
邱偉沉默了一會，搖著頭說道：“我不知道什么撥付令，也沒見過。”
“你不知道？”
邱偉輕輕嗯了一聲，下意識抬頭去看會議室的門。
丁寒知道他是在擔心門外有人偷聽，便安慰他道：“放心，門外不會有人。”
邱偉的眼淚又冒了出來。他顯然嚇怕了，眼神驚恐不安。
“撥付令確實是我在保管。”他似乎突然有了勇氣，“領(lǐng)導(dǎo)，我一個小人物，有什么資格壓著撥付令不送啊。”
丁寒順勢問他道：“這么說，是有人不允許你送？”
邱偉又去看會議室的門。
丁寒干脆起身，走過去把會議室的門打開。
門外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
等他將門再次關(guān)上回來時，邱偉一咬牙說道：“就是我們的副主任不讓我送的。”
“為什么？”
邱偉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我聽說，在我們發(fā)改委這里，有一個不成文的潛規(guī)則。但是，我不敢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