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薇耳邊突然傳來程母情緒異常波動的聲音，她手機剛好刷到了路人拍下的程楓浩白發蒼蒼，丑陋皺紋遍布臉龐的照片。
她吃驚地張大嘴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怎么會？
這是程楓浩嗎？！
程薇拿著手機的雙手，瘋狂地顫栗。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連忙點開圖片放大細節，想要從中確定到底是不是程楓浩。
盡管程楓浩變成了鬼畫符的模樣，程薇也還是能從細枝末節中知道，照片里這個頭發全白，皺紋遍布的人就是程楓浩。
“媽，你、你還是不要去找他算賬吧，反正警察那邊會處理，而且那些死者家屬，清楚程楓浩就是殺人兇手后，不可能會放過他的。”
“小夜小時候待過的那家孤兒院，院長也打算告程楓浩......”程薇說話帶了難以掩飾的顫音。
她不想程母知道程楓浩變成這樣的消息。
程薇有些擔心程母受不住。
然而，往往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會來什么。
程母都沒來得及回復程薇，一旁的程詩妍就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巴比腦子速度快。
“程楓浩怎么老成這樣了？！”程詩妍震驚地把手機上的照片給程父程母還有程芷柔看。
程母見此，也是難以置信，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另外，還有無法言喻的恐懼。
程楓浩被姜家保鏢帶走后，出來就變成了模樣看起來是七旬的老人。
中間發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程母有種破碎的無力感，她癱坐在沙發上，呆滯地注視著前方，久久無法回神。
程父和程芷柔也都是滿臉錯愕，程楓浩在姜家究竟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會加快了老化速度？！
程詩妍心驚膽戰地看了一眼焦慮不堪的程薇，“大姐，你、你要看嗎？”
程薇無奈地嘆了口氣，“不用，我剛剛刷到新聞了?！?/p>
她猶豫了會，對著程母等人說道：“事已至此，我們還是別去找程楓浩了吧，萬一他身上有病毒什么的......”
話沒有說完，程母就刷的抬起了不解的眼睛，“病毒？”
程薇嘗試著找理由，“程楓浩老得那么快，除了精神壓力，大概率是被注射了未知的藥物，萬一這種東西靠近會傳染給我們怎么辦？！”
說到這里，情緒劇烈波動、想要去找程楓浩的程母，逐漸的冷靜了下來，“小薇，你說得有道理?！?/p>
程父心情五味雜陳，他低頭，雙手撐在額頭之處，“這事暴露出來，程氏集團的股價又要下跌不少?！?/p>
程薇完全沒有法子，“現在網友們都知道程楓浩想要解決小夜，手上粘染了不少人命的惡事了?！?/p>
程家人干坐在屋里，網上的負面輿論鋪天蓋地，他們卻是一丁點兒解決的措施都沒有！
公司助理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程董，緊、緊急事。”
程父煩躁地說：“直接講問題，不要吞吞吐吐。還有你以后別咋咋呼呼的。”
心情已經夠煩亂了，自己身邊的人還要一驚一乍地搞自己的心態，真得是有夠無語。
助理嚇得大汗淋漓，他在程父身邊當了那么多年的助理。
什么樣的風浪沒有見過？！
如果不是事情特別大的話，他也不至于反應這么大。
真不是他心理素質不行，而是危機實在是太大了！！
“程董，和我們合作的重大客戶，在知道程楓浩是殺人兇手后，紛紛覺得我們不靠譜，于是什么準備工作都不做，直接單方面取消和我們的合作。”
“你說什么？！單方面取消合作？！”程父咬牙切齒，“當初合作可是簽訂了相關協議的，他們單方面取消合作，需要付給我們不少的違約金，他們竟然舍得付違約金？！”
“是、是的，他們寧愿償還好幾倍的違約金，也不愿意和我們集團繼續合作。”
助理顫顫巍巍回答：“他們擔心會被我們連累，所以.....”
后面的話，助理沒有說出來，但什么意思，已經心知肚明。
聞聲，程父大發雷霆，“真是豈有此理，我們不是早就將程楓浩趕出家門了嗎？！”
“也在社交平臺上向網友們明確申明過了，程楓浩未來怎么樣，都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那些網友們是怎么回事！程楓浩犯事殺人了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又是股價瘋狂下跌，又是重大客戶單方面取消合作？！這些人還講不講道理了？！”
程父惱火極了。
程母等人在旁邊也是束手無策，只能看著程父無能狂怒。
助理聽到這話，他聲音抖得厲害，“程董，沒辦法啊，程楓浩害死的人命真得太多了，他是個罪大惡極的殺人犯啊?！?/p>
“本身這次的刑事案件就牽扯了至少幾十家死者家屬，鬧得很大?！?/p>
“況且最關鍵的是，程楓浩自始至終的目的都是大少爺，那些死者都是在程楓浩計謀實施過程中無辜死去的人?！?/p>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程楓浩之所以能夠順利實施這些計劃，當初就是用了程家的人脈，不然憑借著他獨自一個人，這些計謀也是不可能實施的啊?！?/p>
此話一出，助理猛然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了。
果不其然，程父程母等人因為助理的最后一句話，詭異地安靜如斯。
倘若程楓浩不是因為借助了程家的人脈，也不會有機會去傷害小夜。
相當于就是，程楓浩是拿刀的人，而他們，則是遞給程楓浩鋒利的刀，給了程楓浩很多次機會去傷害小夜的真正的劊子手！！
清楚這個前后邏輯后，程家人陷入了極度悔恨和自責的痛苦之中。
助理不敢再說話了，他神色僵硬地站在旁邊。
–
翌日的上午六點。
墓園。
程夜來到了刻有名字孟梓鳴的墓碑前。
姜眠陪在他的身邊，程夜說，孟梓鳴是他待在孤兒院時候，唯一的好兄弟。
但就是因為程楓浩設計了那場孤兒院的意外火災，使得孟梓鳴命喪火海。
程夜半蹲在墓碑前，周身散發著無比壓抑的氣息。
雖然過去好多年了，但程夜依舊記得孟梓鳴的模樣。
孟梓鳴會在程夜被孤兒院的其他孩子欺負時，毫無保留地站在程夜這邊，會幫程夜防著別人的惡作劇。
程夜食物被人搶走了，孟梓鳴會主動分享他的食物給程夜吃，兩人之間無話不談，他們還聊過對未來的美好暢想，以后出了社會互幫互助......
程夜緩緩收回思緒，自己和孟梓鳴有太多的珍貴回憶，他們約定好了未來要共同搞事業，可這個約定，卻永遠地成為了過去式。
而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是幫孟梓鳴報仇了。
如今程楓浩鋃鐺入獄，那些死者家屬對程楓浩的怨氣極重，家屬們一致認為必須判程楓浩死刑，而且得是立即執行。
同時該刑事案件涉及的負面影響波動比較廣，網友們都在監視著案件的最新進展。
因此，程楓浩被判死刑，還是立即執行，可以說是必然的結局了。
仇是報了，只是人死不能復生。
程夜眼底黢黑，今天是孟梓鳴的忌日，他并沒有報仇之后帶來的快樂，反而是沉重的壓抑情緒。
如果自己重生的時間點，能再早幾年就好了，他回到孤兒院火災前的晚上，從而制止悲劇發生。
只是沒有如果。
程夜極力平復著內心的翻涌情緒。
姜眠保持安靜，沒有去打擾程夜。
四周環境清涼，有些冷。
程夜不知道自己半蹲了多久，這才慢慢地站了起來，他側眸說道：“我們走吧?！?/p>
“嗯嗯。”姜眠乖巧點頭，親昵地摟著他的胳膊。
“程夜？”
突然，一道陌生的男聲響起。
程夜微怔，抬起視線看向前方，遠處一道偉岸的男人身影。
現在是早上的六點鐘，天剛蒙蒙亮，空氣中還飄蕩著不少的霧氣，程夜視野不是很分明。
直到前方的男人走進，程夜忽然愣住了，對方臉龐褪去了以前的青澀，多了幾分堅硬和棱角。
程夜很快就認出了眼前男人的身份，他感到不可思議，“孟梓鳴？！”
姜眠不解地看了看程夜，又不解地瞅了眼疑似孟梓鳴的男人，然后側頭望向孟梓鳴的墓碑。
嗯哼？
這是真的孟梓鳴，還是個冒牌貨？
姜眠若有所思。
程夜目光上下掃視了好幾下，他微微蹙眉，走過去掄起拳頭對著男人的肩膀來了一下。
“好你個孟梓鳴，沒死還整了塊墓碑在這里，純心騙我眼淚是吧？！”
程夜毫不客氣，對著男人的肩膀又來了幾拳。
孟梓鳴吃痛地揉了揉自己被程夜拳頭錘了好幾下的肩膀，“誤會誤會，你聽我解釋?！?/p>
程夜收回拳頭，昔日的兄弟不僅沒死，還生龍活虎地出現在自己的跟前，他灰暗的心情一下子雨過天晴。
注意到孟梓鳴臉上留下的明顯的燒傷過的疤痕，程夜神色復雜，“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孟梓鳴先是叫了姜眠一聲嫂子，算是打了聲招呼后，這才重新看向程夜。
“當年那場火災，我被嚴重燒傷后，直接陷入了昏迷當中?！?/p>
說到這里，孟梓鳴指了指自己被燒傷的臉，還將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了自己的胳膊。
胳膊處的疤痕清晰可見，看著是那么的觸目驚心。
程夜都能夠想象到當時孟梓鳴被火灼燒時會是多么疼痛難熬的場景。
他不由得問：“然后呢？你昏迷過去，這里的墓碑是怎么回事？”
聞聲，孟梓鳴撓了撓頭，“那時我們孤兒院十多個孤兒包括我在內，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的時候，有對中年夫妻感冒了正在排隊繳費?！?/p>
“他們看到了我，覺得我和他們剛死去不久的孩子有幾分神似，就關注到了我?！?/p>
“孤兒院沒有那么多經費，加上我們這些孤兒無父無母，沒有親朋好友，即便是被送到了醫院，也不過就是住進了最普通的病房?！?/p>
“我受到了嚴重的燒傷，醫院給我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孟梓鳴忽然十分感慨，“我快要被放棄治療了，這時候，是那對中年夫妻主動站出來提議說送我去國外醫院進行醫治，醫療費生活費他們全部包了?！?/p>
“院長一開始是不太相信的，對他們抱有質疑態度，畢竟和我無親無故，我還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又面臨高昂的手術費?！?/p>
“說得不好聽點，我就是個累贅?！泵翔鼬Q眼角紅了起來，“但是他們執意要救我，為了表示誠意，還用最快的速度和院長簽訂了領養協議。”
“因為獲得了領養權利，他們才能將我順利地帶到了國外醫院進行救治休養?！?/p>
“可是我的傷實在是太嚴重了，盡管暫時救回了一條命，卻成為了不能活動的植物人?！?/p>
“未來幾年都可能再次面臨生命危險?！?/p>
“如果不是養父母每天堅持不懈地照顧著我，盡最大能力給到我最好的醫療資源，我也不會徹底脫離生命危險，最終慢慢地蘇醒了過來?！?/p>
“我是上個月才蘇醒過來的?！泵翔鼬Q說道，“之后的一個月時間里，我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托人去國內了解你這些年的經歷和動向?！?/p>
“前五天，我才能自由地站立行走，以前只能躺在病床上，雙腳無法活動，什么都做不了?！?/p>
孟梓鳴眼眶浸滿了淚水，“在托人去國內之前，我還以為你不在了，好在老天是慈悲的，我收到了你在國內事業發展如日中天的好消息?！?/p>
他喜極而泣，“至于墓碑，是院長對我去國外治療沒抱太大希望，所以給其他孤兒建立墓碑的時候，順便把我的也建立好了。”
“而且我這幾年成為了植物人，也確實是沒有給院長帶回什么好消息。我爸媽和院長已經加了彼此的聯系方式。”
“院長沒收到好消息，覺得領養這件事跟你說了也沒什么特別的意義，怕給了你希望最后又讓你絕望，所以干脆就不說出來了?！?/p>
程夜：“......?”
狗院長。
算了，只要人安全就好。
程夜不打算去跟院長計較這件事了。
院長這么做，也情有可原。
畢竟，成為植物人，能重新蘇醒過來的概率真得太低太低了。
程夜要是知道孟梓鳴成為了植物人，心里肯定會非常不好受。
他沒看到孟梓鳴的養父母，問道：“你爸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