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手表，“今天就到這里，你們先去忙吧，記住，開發區的事暫時只限于我們三人知道詳細計劃。”
兩人起身離開后，高陽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煤礦的方向。
夕陽下，那些高聳的煙囪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頑固地指向天空.....
招商大會前夜，江水鎮政府辦公樓燈火通明。
高陽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電腦屏幕上的方案已經修改了十七遍。
桌上的咖啡杯早已見底，杯底殘留的褐色痕跡像極了江水鎮地圖上那片被煤礦污染的黑色區域。
“高書記，宣傳冊樣稿出來了。”
李小白輕輕推門而入，眼下掛著兩輪淡淡的青黑。
她手里捧著一摞還帶著油墨味的彩色圖冊，封面上\"江水經濟開發區\"幾個大字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高陽接過圖冊，指尖觸到李小白冰涼的手指。
翻開內頁，產業規劃圖、交通區位圖、勞動力分析表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幾張經過美化處理的鎮區照片。
誰能想到三天前這些還只是一堆雜亂的數據和模糊的構想？
“做得很好。”
高陽真心實意地贊嘆，“尤其是這張3D效果圖，完全看不出是我們用免費軟件做的。”
李小白嘴角微微上揚：
“我大學輔修過平面設計，沒想到這時候派上用場。”
她湊近指著一處細節，“這里我特意突出了省道和鐵路的交匯點，招商局的王科長說投資商最看重這個。”
辦公室門又被推開，孟子謙風風火火闖進來，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
“聯系上了，高書記！”
他揮舞著手機，“我國企的老同學給了份名單，上面都是有意向內遷的企業，有三家明確表示明天會來參會！”
高陽精神一振，接過手機查看郵件。
名單上詳細列著企業名稱、主營范圍和聯系人，甚至標注了投資意向強度。
其中一家叫\"昌明電子\"的公司被特別標記，備注寫著\"急需中部生產基地，勞動力需求大\"。
“干得漂亮，子謙。”
高陽拍拍年輕人的肩膀，“明天我們重點攻克這幾家。”
孟子謙撓撓頭：
“不過...我同學說昌明的陳總脾氣有點怪，最討厭政府人員打官腔。”
“那我們就不打官腔。”
高陽合上宣傳冊，目光掃過兩位得力助手疲憊卻堅定的臉，“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六點出發，打一場硬仗。”
.........
第二天，招商大會在市國際會展中心舉行。
高陽三人到達時，會場已經人頭攢動，各縣區的展位沿著中央走廊一字排開，彩旗招展，易拉寶林立。
江水鎮的展位被安排在角落，旁邊是洗手間的指示牌。
“這位置...”
孟子謙皺起鼻子。
“沒關系。”
高陽打斷他，“酒香不怕巷子深。”
他們迅速布置好展臺，李小白將宣傳冊整齊碼放，又拿出連夜趕制的小型沙盤——這是她用玩具改造的，生動展示了開發區規劃。
孟子謙調試著借來的投影儀，準備播放宣傳片，高陽則反復默記著重點企業的資料。
九點整，大會正式開始，人流涌入展廳，但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客人擋在江水鎮展位之外。
隔壁清泉縣的展臺前很快圍滿了人，他們的工作人員穿著統一制服，正熱情分發印有二維碼的禮品袋。
“我去轉轉。”
高陽拿起一疊資料，走向人群。
他在會場轉了兩圈，鎖定一個正在看手機的中年男人，對方西裝革履，胸牌上寫著“昌明電子 陳志遠”。
“陳總您好！”
高陽快步上前，“我是江水鎮黨委書記高陽，聽說貴公司正在尋找新的生產基地？”
陳志遠抬頭，眼神從疑惑迅速轉為警惕：
“政府的人？”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我們暫時沒有投資計劃。”
“我們鎮勞動力資源豐富，而且...”
高陽急忙遞上資料。
“不用了。”
陳志遠擺擺手，“我們更看重產業鏈配套，你們那里除了煤礦還有什么？”
高陽還想解釋，陳志遠已經轉身離開，走向清泉縣的展臺，高陽站在原地，手中資料突然變得異常沉重。
接下來的兩小時如同噩夢。
高陽和孟子謙分頭出擊，接觸了名單上所有企業，收獲的卻是一連串的拒絕。
“交通？你們那破省道去年才修好，誰知道能維持多久？”
“勞動力？礦工能組裝精密儀器嗎？”
“政策支持？新官上任三把火，誰知道能燒多久？”
最刺耳的一句來自一個滿臉橫肉的老板：
“江水鎮？那不是剛出礦難的地方嗎？晦氣！”
中午休會時，三人聚在展位旁吃盒飯。
李小白統計著發出去的宣傳冊數量——二十七本，大多是發給其他縣區同行和閑逛的學生，孟子謙的手機屏幕顯示他同學發來的消息：
“昌明已經和清泉縣簽意向書了”。
“我們是不是太急了？”
李小白小聲問，“也許應該等基礎條件更成熟些...”
高陽搖頭，筷子在飯盒里無意識地攪動：
“時不我待，俞承志的案子隨時可能被壓下來，一旦風向變化，煤礦那些人會像餓狼一樣反撲。”
正說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展位前經過。
趙德海穿著筆挺的西裝，正殷勤地為一位老板引路，經過江水鎮展位時，他故意提高聲音：
“王總放心，我們鎮的煤礦安全整改已經完成，至少還能開采二十年！”
高陽猛地站起，餐盒翻倒在桌上，趙德海挑釁地看過來，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
“我去找他！”
孟子謙要沖出去。
“站住！”
高陽低喝，“現在鬧起來只會讓投資商更不敢來江水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趙德海的出現說明煤礦利益集團已經警覺，他們必須抓緊時間。
下午的會場更加冷清，高陽決定改變策略，不再主動出擊，而是守在展位前，對每個經過的人微笑致意。
李小白甚至站到通道上，溫柔地邀請路人\"了解一下江水鎮的新發展\"。
臨近散會時，轉機突然出現，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在展位前停下，仔細打量著沙盤。
“這是你們的開發區規劃？”
他指著沙盤中央，“離省道有多遠？”
高陽立刻迎上去：
“直線距離三公里，我們計劃修建一條快速連接線。”
他遞上名片，“我是江水鎮黨委書記高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