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打斷他，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招標文件的復印件，
“是這套流程本身，給了人可乘之機。招標條件設置、評標環節的透明度、事后監管，層層失守！”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不是要追究哪一個人，是要把這個漏洞百出的制度，給我徹底擰緊！”
會議持續到中午，初步擬定了全新的工程項目監管細則，增加了飛行檢查、材料溯源、群眾監督員等條款，招投標環節更是設置了多重防火墻。
散會后，高陽叫住了紀委副書記和審計局局長。
“劉明德那條線，深挖得怎么樣了？”他壓低聲音問。
紀委副書記湊近一步：“有進展。通達建材的流水顯示，有一部分資金流向了省城一家咨詢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劉明德的妻弟。”
“和賈世仁的暗賬對上了嗎？”
“密碼破譯后，有幾筆‘服務費’的收款賬戶，正是那家咨詢公司?！?/p>
審計局長補充道，“金額、時間都能對應上?！?/p>
高陽眼神一沉：“證據鏈要扎實。先不要打草驚蛇?！?/p>
“明白。”
下午，高陽帶著幾個局長再次出現在銀杏村搬遷點。這次不只是3號院，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跑出來，圍著他反映問題。
高陽耐心聽著，記著，當場指派任務。
“李局，這家屋頂漏水，安排人今天來修。”
“張局，這戶自來水壓力不足，查一下管道。”
“王主任，村口那段路路燈不亮，今晚之前必須亮起來。”
他的雷厲風行和切實解決問題的態度，讓村民們臉上的愁容漸漸化開，眼神里重新有了光亮。
傍晚，高陽終于得空回到辦公室，嗓子已經有些沙啞。秘書小林趕緊給他泡了杯胖大海，眼神里滿是敬佩：
“高縣長，您這一天都沒歇著……”
高陽潤了潤嗓子，問：“沈書記那邊怎么樣？”
“沈書記下午帶隊去審計交通局了，還沒回來。不過……”
小林猶豫了一下，“聽說那邊不太配合，賬目搞得有點亂?！?/p>
高陽眉頭蹙起，拿起手機想打電話，又放下。他信任她的能力。
窗外華燈初上，高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繼續處理文件。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p>
沈清婉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清亮。她手里拎著一個紙袋，散發出食物的香氣。
“就知道你還沒吃?！?/p>
她把紙袋放在茶幾上，里面是兩碗還冒著熱氣的餛飩。
“交通局那邊？”
高陽問，遞給她一雙筷子。
“水比想象得深。”
沈清婉坐下，揉了揉手腕，“賬目做得極其隱蔽，虛報工程量，套取資金，甚至牽扯到之前幾條路的養護資金。阻力很大，有人不想我們查下去?！?/p>
“怕了？”高陽看著她。
沈清婉挑眉，舀起一個餛飩：
“怕就不去了。證據已經固定了一部分，明天繼續。他們越這樣，越說明問題嚴重?！?/p>
兩人默默地吃著簡單的晚餐，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空氣中流動。此刻他們不只是戀人，更是并肩作戰的戰友。
吃完，沈清婉從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這是今天審計發現的一些關鍵點，你先看看。”
高陽接過，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凝重：“金額這么大……”
“而且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沈清婉壓低聲音，“我懷疑，和劉明德、賈世仁的案子也有關聯。他們背后，可能有一張更大的網?！?/p>
高陽沉默片刻，眼神銳利如刀：“那就把這張網，徹底撕開。”
這時，高陽的手機響起，是省紀委鄭毅的電話。
“高陽同志，”
鄭毅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卻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迫，
“關于臨江縣的案子，有些新情況，需要和你同步一下。明天一早，省里會派人下來……”
掛斷電話，高陽和沈清婉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決心。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但他們都已做好了準備。
好的，這是續寫部分：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縣政府大樓只剩下零星幾盞燈光。高陽放下手機，鄭毅簡短的通話內容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省里明天直接派人下來？”
沈清婉放下餛飩勺，湯汁表面已經凝起一層薄薄的油膜。
高陽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老鄭的語氣很慎重，只說是‘同步新情況’，但特意強調是省里直接派人，不是市紀委?！?/p>
兩人都清楚，這意味著案件的層級和復雜程度可能超出了之前的預估。省紀委直接介入，往往預示著風暴的升級。
“看來，冰山下的體積，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龐大。”
沈清婉輕聲道，眼神里沒有畏懼，只有更加清冽的銳光，
“通達建材，賈世仁，劉明德，現在又加上交通局這條線……他們背后那張網，能量不小。”
高陽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在夜風中舒展嫩葉的新栽銀杏樹苗。它看起來還很弱小，但根系正在努力向下扎穩。
“網再大，也要撕開?！?/p>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為了臨江縣，為了那些開裂的房子，為了被壓價的銀杏果，也為了……”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對得起這身衣服?！?/p>
沈清婉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她的肩膀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無聲卻堅定。
“明天，”高陽轉過身，“是一場硬仗?！?/p>
……
第二天一早，縣政府氣氛明顯不同往常。走廊里腳步匆匆的工作人員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九點整，省紀委的車輛準時駛入大院。來的不僅是鄭毅，還有兩位面容嚴肅、氣場強大的生面孔——省紀委第四監察室的主任和一位資深調查員。
小會議室里，窗簾緊閉，氣氛凝重。
“高陽同志，沈清婉同志，
”省紀委的周主任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自帶威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