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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交報告時，他特意給委辦公室負責收文的熟人打了個電話，半開玩笑地說：
“老王，我們研究室報了份材料，可能有點啰嗦，但都是實在話，現在這年頭，跟外面人打交道，多留個心眼總沒錯，你可得幫我們遞到該看的人手里啊。”
對方哈哈笑著應承下來。高陽知道，這種看似隨意的叮囑，有時候比正式公文更能引起注意。
交完材料，高陽感覺像是打出了一發炮彈，但能不能命中，心里卻沒底。
他繼續過著表面平靜的日子，但每晚回家，都會格外留意樓道和小區里的動靜。沈清婉也變得更加謹慎，兩人默契地減少了晚上外出的次數。
就在材料提交后的第二個下午，高陽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高主任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略顯低沉、但很陌生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我是政法委的老陳。”
對方自報家門，語氣平靜，“你提交的那份關于第三方機構監管的建議，我們看到了，很有見地，也很及時。”
政法委？高陽的心跳漏了一拍。政法委過問這件事，說明問題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嚴重，或者，他提交的材料確實引起了關鍵部門的重視。
“陳……領導您過獎了，我只是結合工作，談了點不成熟的看法。”
高陽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嗯，看法很成熟。”
老陳的話意味深長，“尤其是你提出的那幾條具體的審查建議，操作性很強。
現在有些領域啊，水確實深，是需要立點規矩，扎緊籬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高主任，你是個敢說話、也能說到點子上的干部。好好干，堅持原則。”
電話掛得很快，沒給高陽多問的機會。但就這么幾句簡短的話，卻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高陽體內。
政法委的人注意到了他的材料，并且表示了肯定！這至少說明，他這條路沒有走錯，在更高的層面，存在著支持公正的力量。
這個消息，比任何安慰都更讓他振奮。對方用匿名照片威脅他，想讓他害怕退縮；
而現在，來自內部的肯定，卻給了他繼續前進的勇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夕陽下的城市。威脅依然存在，對手依然強大而隱蔽，但高陽不再感到孤單。
他仿佛能聽到，在這座龐大的城市機器內部，有一股潛流正在涌動，對抗著那些試圖腐蝕它的黑暗力量。
他拿出手機，刪掉了那張威脅照片的電子版。他不需要再用它來提醒自已仇恨了。
他將目光投向遠方，接下來，他要主動出擊，去尋找那個隱藏在“國信評估”背后的黑手，去揭開那張更龐大的關系網。
戰斗，進入了新的階段。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這一次，他要讓對手先感到恐懼。
政法委老陳的那個電話，像一顆定心丸，讓高陽踏實了不少。但他明白，這僅僅是開始，對手絕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幾天后的一個早晨，高陽剛進辦公室，研究室的“老油條”錢副處長就端著茶杯晃了進來，臉上堆著熟悉的、帶點八卦的笑容。
“高主任，早啊！”錢副處長拉開椅子坐下，壓低聲音，“聽說沒？這兩天委里可有熱鬧看了。”
高陽心里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拿起抹布擦著桌子：“錢處，又有什么新鮮事兒？我這天天泡在材料堆里，都快成聾子了。”
“嗨，還不是西部那個項目鬧的！”錢副處長湊近了些，“你上次座談會發言，不是提了第三方評估的風險嗎？嘿，還真讓你說著了！最近不知道誰往上遞了材料，捅破了窗戶紙，說那個備選的‘環球標準協會’屁股不干凈，在國外盡干些拿錢辦事的勾當。現在好了，引入第三方的事兒徹底黃了！”
高陽故作驚訝：“哦？有這事兒？我那也就是隨口一說，理論探討嘛。誰遞的材料這么厲害？”
“這哪能知道？”錢副處長神秘地搖搖頭，“匿名信唄！不過啊，這黃了舊的，又來了新的。”他聲音更低了，“現在換成了‘國信評估’來接盤，聽說背景硬得很，跟省里某位退下來的老領導關系匪淺。嘖嘖，這水啊，是越攪越渾嘍。”
高陽心里冷笑，果然換湯不換藥。他嘆了口氣，附和道：“唉，這些事兒啊，復雜。咱們還是老老實實搞咱們的研究吧，少摻和。”
“那是，那是。”錢副處長點頭稱是，又閑聊了幾句，這才晃悠著出去了。
高陽知道，錢副處長這番話，一半是八卦，另一半，未必不是受人指使來探他口風的。看他反應平淡，對方或許會暫時放松警惕。
下午，高陽被叫去參加一個項目協調會，議題恰好與西部項目有關。主持會議的是發改委另一位副主任，姓趙，平時比較務實。張副主任也列席會議。
會上討論到評估環節時，趙主任皺著眉頭說：“第三方評估的事，一波三折，現在定了‘國信’，希望這次能順利推進。不過，標準必須我們把控，過程必須透明。”
張副主任立刻接話，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趙主任說得對。‘國信’是國內機構的佼佼者，信譽有保障。我們要相信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不能因為出過一點小插曲，就因噎廢食嘛。”他說著，目光似無意地掃過高陽，“高主任，你們研究室不是一直在研究風險評估嗎？有什么具體建議可以提出來，供‘國信’參考嘛。”
這話看似征求意見，實則是個陷阱。如果高陽提不出具體建議，顯得研究室無能；如果提的建議過于尖銳，又會直接得罪張副主任和“國信”。
高陽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地開口：“張主任、趙主任，我們研究室確實做了一些理論梳理。我覺得，無論哪家機構評估，核心是建立一套清晰的‘負面清單’和‘紅線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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