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河的后背緊貼著冰涼粗糙的墻面,退無可退。
祁一舟近在咫尺,周身散發出的、屬于頂級Alpha的壓迫感仿佛化為實質,清冽冷峻的冷杉信息素強勢地包裹著他,帶來屬于同性別但等級差異下的、一種本能的、輕微的滯澀與壓力。
他抬起頭,迎上祁一舟的目光。
那雙眼眸幽深如古井,里面翻涌著的情緒復雜難辨。有被長期“侵擾”后終于爆發的冰冷怒意,有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考究,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從里到外剖開來看清。
更讓陸星河心悸的是那無形的Alpha精神力。
它并未外放形成攻擊,卻如同沉凝的水銀,厚重地彌漫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里,帶著強烈的掌控與排他意味,無聲地宣告著領地與主導權。
陸星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作為Alpha的本能在這種更高階、更具攻擊性的同類威壓下產生的天然對抗與警惕,但他強行穩住了心神,沒有流露出絲毫怯意或退讓。
從小雖被陸聞璟和于閔禮寵愛著長大,卻也是作為陸家未來繼承者培養起來,若是連這點同類的威懾都承受不住,那也太辜負父親們的期望了。
他望著祁一舟,眼神清澈而穩定,沒有躲閃,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只是平靜地、甚至是坦然地接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挑釁的逼問與壓制。
空氣凝滯,只剩下彼此有些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那存在感極強的、彼此信息素無聲的交鋒。
冷杉的凜冽霸道,與陸星河身上那不易察覺的、如同天上繁星般的氣息,在逼仄的空間里悄然碰撞、混合,形成一種微妙而緊張的對峙。
祁一舟扣著他衣角的手指并未松開,指尖甚至能感覺到布料下對方溫熱的體溫,他盯著陸星河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確認著什么。
陸星河直接開門見山道:“陸氏集團董事長,也就是我父親陸聞璟(剛上任),近期主導參與了一個前沿的醫學科研項目,該項目主要涉及腦部神經網絡的深度解析與智能生物芯片的融合應用,目前實驗……”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觀察祁一舟的反應,“已進入關鍵但也是高度敏感的臨床前階段,正因如此,一些在數據處理和信息傳遞上的特殊需求,才會通過特定渠道,尋求可靠且有能力的對象協助,比如你。”
“暗網黑客排行榜第一的‘Ghost’,”陸星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在充斥著冷杉信息素的空氣里鑿開一道縫隙,“是你,祁一舟。”
祁一舟扣著他衣角的手指微微一動。
冷杉的氣息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那股沉郁的精神力如同被觸動的潮水,無聲地翻涌了一下,壓迫感驟然增強,卻又在即將攀至頂峰時,被強行收斂、控制。
那雙向來幽深難測的眼眸里,有什么東西極快地閃過。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用那種能將人刺穿的審視目光,更深地望進陸星河的眼睛里,好似要從中剝離出他獲取這個信息的每一條途徑,每一個動機。
“看來陸家的情報網,比傳聞中更無孔不入。”祁一舟終于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查到這一步,還直接找上門來,陸星河,你膽子不小。”
他松開了扣著衣角的手指,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并未拉開,那厚重的、屬于頂級Alpha的精神力依舊彌漫在四周,形成一個無形的牢籠。
“你父親的項目,”祁一舟的語調聽不出情緒,“和他通過‘特殊渠道’遞過來的‘需求’,我看到了,技術上有趣,風險也高得離譜。無論是神經網絡深潛可能引發的意識侵蝕風險,還是生物芯片與腦電波強制耦合的倫理黑箱……”
他頓了頓,目光鎖著陸星河,帶著毫不掩飾的銳利,“以及,由此可能打開的、遠超出醫學范疇的‘潘多拉魔盒’。這些,陸家——或者說,你那位剛上任的父親,考慮清楚了嗎?”
他向前迫近半步,冷冽的信息素幾乎將陸星河完全籠罩。
“而你又憑什么認為,”祁一舟一字一句地問,帶著頂級掠食者般的壓迫,“‘Ghost’會接這種燙手的生意?甚至……值得你親自來‘請’?”
空氣再次繃緊。
“我的爸爸,在七年前莫名昏迷,原因不明。”
陸星河的聲音沒有顫抖,卻像繃緊的琴弦,透出一種冷靜到極致的壓抑,“我的父親,用盡了一切醫學和科學手段,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大腦深層神經網絡發生了無法解釋的、不可逆的‘凍結’。
現代醫學稱之為植物狀態,但本質上,他的意識被困住了——困在所有人都無法觸及的黑暗中。”
他抬起眼,瞳孔深處映著祁一舟輪廓分明的臉,那里面沒有祈求,沒有軟弱,只有一片近乎燃燒的決絕。
“父親主導這個項目,從來不是為了打開什么‘潘多拉魔盒’。他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目標,只是想找到一條路,一條能將爸爸的意識從黑暗里‘打撈’上來的路。”
陸星河深吸了一口氣,周遭的冷杉氣息仿佛也浸染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但項目推進到關鍵階段,我們才發現,要精準解讀甚至干預深層神經活動,需要一種……超越常規醫療數據接口的特殊‘鑰匙’,一種能無聲穿透多重神經防火墻、進行非破壞性深度映射的算法模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這種模型,現存的所有公開或半公開研究領域都不存在。但三年前,北美一家尖端神經實驗室的核心數據庫曾遭遇一次‘幽靈入侵’,內部代號為‘深潛測試’的絕密檔案被短暫調閱又原封不動地歸還,未留下任何數據損毀或竊取痕跡,只留下一個無法追蹤的訪問路徑,和一段高度加密、疑似模型驗證數據的碎片流。實驗室事后評估,那次訪問本身,就是一次完美到近乎藝術的‘概念驗證演示’。”
陸星河的目光鎖住祁一舟,不閃不避。
“能做到這件事的,全世界范圍內,我們追蹤分析后,認為只有一個人——Ghost。而那個算法模型的雛形,正是我們現在迫切需要的‘鑰匙’。”
他向前微微傾身,即使仍被對方的氣息和精神力籠罩,背脊卻挺得筆直。
“我來,不是因為陸家繼承人的身份,也不是因為父親的項目需要雇傭最好的黑客。”陸星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分量,“而是因為,你是唯一可能握有那把‘鑰匙’的人。而我想用那把鑰匙,打開一扇門,接一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回家。”
“祁一舟,這不是一筆生意。”他最后說道,眼中像有星辰沉入深海,又像有火在深海之下燃燒,“這是一次……交換。我用我所知的、關于這個項目以及背后關聯的所有風險情報、我們目前已構筑的全部安全壁壘細節、以及陸家能提供的、不觸及法律與道德底線的任何資源支持。
還有,身為暗網第一黑客,危險與榮譽并存,陸家可以給予你足夠的安全保障,來交換你的黑客技術,和可能的……援手。”
“我拒絕。”祁一舟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他身為“Ghost”,早已習慣在數字世界的陰影里獨行,自由來去,不受任何束縛,他人的合作邀請,往往意味著他最為警惕的制約與規則。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更不需要所謂的安全保障,比起這些,他人的合作意味著規則、路徑和需要保護的弱點,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弱點。”
他稍稍退后半步,周身那股壓迫性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并未減弱,反而更像一道無聲的壁壘,清晰地劃開距離。
“陸星河,你的故事很動聽,你的決心也足夠清晰。”祁一舟的語氣平淡,卻帶著冰刃般的切割感,“但這改變不了兩件事:第一,我從不與人‘交換’。我的技術只服務于我自已的判斷和興趣。第二,你父親的項目,無論初衷多么感人,都已經被太多人盯上,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弱點’,一個吸引危險和麻煩的漩渦。把自已的命運和這樣的項目綁定,甚至試圖拉我下水,是極其不智的。”
他的目光在陸星河臉上停留片刻,仿佛要記住這個膽敢直接找上門來、還試圖用“交換”來打動他的年輕Alpha。
“看在你查到我身份、還敢獨自站在我面前的份上,”祁一舟最后說道,語氣里聽不出是欣賞還是純粹的漠然,“給你一個忠告:帶著你的父親和那個項目,離所有陰影遠一點。有些門,強行撬開的代價,可能是誰也無法承受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朝著宿舍門走去,冷冽的信息素如同退潮般迅速抽離,留下決絕的背影和一句消散在空氣里的話:
“別再來找我,我們不是同路人。”
“如果七年前你母親的精神狀況突變,與我父親的昏迷有關聯呢?”
陸星河在他即將拉開那扇沉重門扉的瞬間,將這句話擲了出去。
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精準的子彈,擊穿了祁一舟即將離去的決絕背影。
祁一舟的動作果然凝固了。
“我還查到,你這些年私下涉足邊緣神經醫學與異常意識狀態研究,投入的資源遠超一個黑客的興趣范疇,結合時間點……我猜測,是為了葉冉阿姨,對嗎?”
他微微停頓,像是在給祁一舟消化信息的時間,也像是在展示自已的“誠意”與“籌碼”:
“放心,這些信息沒有記錄在任何聯網的數據庫里,是我自已……‘推演’出來的,就像你當初訪問那個神經實驗室一樣,沒有留下可供追蹤的痕跡。”
祁一舟終于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但那雙幽深的眼眸,此刻如同暴風雪前夕的冰原。
“說下去。”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沙啞,短短三個字,卻是重若千鈞的命令。
“把你推演出的關聯,一個字不漏地說清楚。陸星河,你最好確定,你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值得你此刻站在這里,對我說出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