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峰蹲在灌木叢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地面的碎石,石屑順著指縫滑落。
他目光緊鎖著那只瑟瑟發抖的小老虎,篝火跳躍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眼底深藏的糾結與思索。
蘇瑤和秦林的爭執還在耳邊回響,可他的思緒早已飄遠——這深山里,除了尋常老虎,還有個更神秘的存在,便是村里老人茶余飯后總提及的白虎。
“說到老虎,”
栓柱忽然撓了撓后腦勺,粗糙的手指蹭得頭發亂糟糟的,總算打破了僵局,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怯意:
“我想起村里李大爺說過,這深山深處藏著一只白虎,渾身雪白,連一根雜色毛都沒有,兇性比尋常老虎烈十倍,是山林里的‘第四害’,比豺狼、野豬、黑熊還嚇人!”
“白虎?”
二牛眼睛一瞪,忙不迭湊過來,屁股差點撞到篝火,滿臉都是好奇:
“我也聽過!我娘跟我說,白虎是山神爺的坐騎,實打實的祥瑞之兆,能護著咱們山里人平安順遂。誰要是能親眼見著白虎,準能走大運,家里的日子也會芝麻開花節節高!”
“呸!什么狗屁祥瑞?分明是災星!”
栓柱急得臉都紅了,立刻反駁,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李大爺親口跟我說,他早年進山打獵,親眼見過白虎的腳印,比咱們的巴掌還大一圈,深陷在泥地里。有次他追一只狍子,差點撞上白虎,多虧他反應快,掉頭就跑,連獵刀都扔了,才撿回一條命。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往深山里踏半步。”
蘇瑤皺起眉頭,清澈的眼眸里滿是不解,輕聲問道:
“白虎不也是老虎的一種嗎?怎么會有這么多截然不同的說法?我在學校圖書館的書上看到過,白虎是罕見的白化品種,數量極其稀少,既不是什么災星,也算不上祥瑞,只是自然界中一種普通的生靈而已。”
秦林冷哼一聲,握著獵槍的手緊了緊,槍托硌得肩頭發酸,沉聲道:
“管它是祥瑞還是災星,只要長著老虎的模樣,對咱們就有致命威脅。尋常老虎都能一口咬斷人的胳膊,更別說那只傳得神乎其神的白虎了。依我看,那白虎就是山林里的大禍害,咱們要是真遇上了,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難說。”
趙剛嘆了口氣,往篝火里添了根細柴,火苗“噼啪”響了一聲,他緩緩說道:
“我爺爺以前也跟我說過白虎的事兒,他說白虎通人性,分得清善惡,不會主動傷害好人,只有那些作惡多端、濫殺山里生靈的人,才會被白虎盯上懲罰。而且,白虎出現的地方,往往藏著珍貴的藥材和肥美的獵物,是咱們山里人的福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原本圍繞小老虎的爭執,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對白虎的熱議。
栓柱這類常年聽老人講驚悚傳聞的,把白虎當成洪水猛獸,談之色變;
二牛這種信山神之說的,將白虎奉為祥瑞,滿心敬畏;
蘇瑤秉持著書本上學來的知識,覺得白虎只是珍稀動物;
秦林則只認現實威脅,認定白虎是禍害。
林曉峰靜靜聽著眾人的討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砍刀柄,沒有插話。
他重生一世,自然清楚白虎并非什么山神坐騎,也不是什么災星,只是一種罕見的白化老虎。
但他更明白,在這個科學知識匱乏、靠山吃山的年代,山里人對未知事物本就充滿敬畏與恐懼,再加上口口相傳的添油加醋,關于白虎的各種離奇傳說,也就應運而生,越傳越神。
他想起上一世,確實有關于這片深山白虎的零星記載,只是那只白虎性子格外溫順,從不會主動靠近人類活動的區域,反而會刻意避開。
后來,不知是誰傳說白虎的皮毛能賣天價,一群外來的投機者進山大肆搜尋,最終導致白虎銷聲匿跡,再也沒有人見過它的蹤跡,只留下一堆真假難辨的傳聞。
“峰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秦林見林曉峰一直沉默,忍不住開口催促,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
“你打獵經驗最豐富,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肯定知道白虎到底是啥來頭,咱們該信哪說法?”
林曉峰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語氣沉穩得讓人安心:
“白虎就是一種罕見的老虎,和咱們平時見到的黃老虎、黑老虎一樣,都是山林生態系統里的一員,既不是什么祥瑞,也不是什么災星。它之所以被傳得神乎其神,無非是因為數量稀少、外形特殊,再加上山里人對未知事物的想象和敬畏,越傳越玄乎罷了。”
“可村里老人都一口咬定,白虎比尋常老虎兇得多,專愛傷人啊!”
栓柱還是不放心,忍不住插話,聲音里依舊帶著怯意。
“老虎本身就有攻擊性,不管是白虎還是黃老虎,一旦感受到威脅,或是餓到極致,都可能傷人。”
林曉峰耐心解釋,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山林:
“但這并不代表它們就是禍害。老虎是山林里的頂級捕食者,能管住野豬、狍子這些食草動物的數量。要是沒有老虎,食草動物泛濫成災,把山林里的草木都啃光了,咱們山里人打獵、砍柴、采藥都受影響,最終還是咱們遭殃。”
蘇瑤立刻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贊同:
“峰哥說得太對了!每一種動物都有它存在的意義,都是生態系統里不可或缺的一環。咱們不能因為老虎有攻擊性,就把它當成禍害,更不能憑著傳言就隨意傷害它們,這是違背自然規律的。”
秦林皺著眉頭,臉上依舊滿是不以為然,不服氣地說:
“話是這么說,可道理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盾牌用。咱們赫烈村世代靠山吃山,進山打獵、砍柴是家常便飯,要是山里老虎多了,咱們的性命安全怎么保障?就像這只小老虎,現在看著可憐,等它長大了,牙尖爪利的,說不定就會下山襲擊村民,到時候再后悔就晚了。”
林曉峰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緩緩說道:
“秦林的顧慮也有道理,咱們既要尊重自然、保護野生動物,更要考慮自身的安全,這兩者并不矛盾,關鍵是要找到一個平衡點。而且,我總覺得,這只小老虎的出現,或許并非偶然。”
“不是偶然?”
眾人異口同聲地驚呼,臉上滿是疑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曉峰,等著他進一步解釋。
“沒錯。”
林曉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蘇瑤懷里的小老虎身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咱們現在迷路被困,身上還帶著間諜的遺物,隨時可能遭遇不測。這只小老虎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而且還是孤零零一只,沒有母虎在身邊,實在太過蹊蹺。我懷疑,它可能是被人刻意放在這里的。”
“被人刻意放在這里?”
秦林瞳孔驟然收縮,握著獵槍的手瞬間繃緊,語氣里滿是震驚:
“難道是那伙間諜干的?他們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想害咱們?”
“不好說。”
林曉峰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可能性有很多,或許是想引開咱們的注意力,趁機偷回遺物;或許是想利用小老虎引來母虎,借母虎的手除掉咱們;也有可能是想讓咱們帶著小老虎,暴露行蹤。不管是哪種情況,咱們都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加倍警惕。”
趙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要是真的是那伙間諜干的,那咱們可就太危險了。他們連這么小的老虎都能拿來利用,心思也太歹毒了,肯定還有更陰險的招數等著咱們。”
林曉峰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語氣堅定地說:
“大家別慌!越是這種危急關頭,咱們越要保持冷靜,亂了陣腳才是真的完了。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盡快走出深山,把手里的情報安全交上去。至于這只小老虎,咱們暫時先帶著它。一來,咱們可以將計就計,利用它引出背后搞鬼的人;二來,有個活物在身邊,也能給咱們添點人氣,穩住大家的情緒。”
“帶著它?”
秦林還是有些猶豫,眉頭緊鎖:
“要是真的引來母虎,或者中了間諜的圈套,咱們這幾個人,根本招架不住啊!到時候別說交情報了,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
“放心,我有分寸。”
林曉峰拍了拍秦林的肩膀,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們多加小心,提高警惕,一旦有任何異常情況,立刻按計劃應對。
蘇瑤,你還是負責照顧小老虎,用布把它裹嚴實點,盡量別讓它發出太大的聲音,也別讓它受涼。
秦林,你和趙剛分守兩側,負責警戒,密切關注周圍的動靜,有情況第一時間示警。
栓柱、二牛,你們倆去附近撿點干柴,把篝火加旺一些,既能取暖,也能對夜里的野獸起到一定的威懾作用。”
眾人見林曉峰已經拿定主意,而且安排得條理清晰、考慮周全,原本雜亂的心思也漸漸安定下來,不再爭論,各自領命行動。
蘇瑤小心翼翼地把小老虎抱在懷里,從背包里翻出一塊干凈的粗布,輕輕擦干它身上未干的水漬,又把布疊成小毯子,將小老虎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隨后,她拿出僅剩的一點烤野兔殘渣,捏成碎末,一點點喂給小老虎吃。
小老虎餓壞了,小舌頭飛快地舔著蘇瑤的手指,吧嗒著小嘴吃得香甜,吃完后,還親昵地用小腦袋蹭了蹭蘇瑤的掌心,模樣格外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