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特在阿爾巴尼亞冬日的森林中快速穿行。
他的腳步輕捷,只有踩碎的薄冰時會傳來輕微的“咔嚓”聲。
那只純黑色的嗅嗅穩穩趴在肩上,小爪子抓著他的外套,機警地掃視著四周,鼻子不時翕動。
追蹤并不總是順利。
納吉尼殘留的氣息時斷時續,尤其在積雪覆蓋、萬物休眠的季節,屬于她的獨特痕跡被嚴寒和環境沖刷得愈加稀薄。
當線索模糊,紐特就會停下來,使用魔法或者借助神奇動物的幫助繼續尋找。
隨著每一次停頓和重新發現,紐特心中的激動越來越難以掩飾。
納吉尼和他們告別離開后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這些年里,“她還活著嗎”、“她變成了什么樣子”、“她是否痛苦”這些問題,如同細小的荊棘,偶爾會刺痛紐特這群故人,他們是經歷過生死的朋友、戰友。
有好幾次,追蹤似乎走進了死胡同,但紐特沒有放棄,他對這片森林、對動物、對那位迷失的老友,都有著足夠的耐心。
最終,循著一段極其淺淡的蜿蜒壓痕,以及嗅嗅突然急促的鼻息和指向,紐特來到了一處背風的巖壁下。
棵根系虬結的古樹相互依靠,在根部形成了一個幽暗深邃的樹洞。
洞口邊緣掛著冰凌,里面黑黢黢的,散發著泥土、腐爛和冰冷腥氣的混合味道。
肩上的嗅嗅突然輕輕“吱”了一聲,小爪子緊緊抓住紐特的卷發,明顯是讓紐特不要再靠近。
紐特正想抬手安撫這個緊張的小家伙,突然,“沙沙——”的聲音,從樹洞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緩慢而沉重,帶著鱗片摩擦枝葉和凍土的質感。
一個墨綠色的三角形蛇頭,從陰影中緩緩探出。
然后是覆著冰冷光澤的蜿蜒身軀。
這條綠蛇的體型遠比尋常蟒蛇龐大,爬上洞口的姿態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輕盈與力量感。
竟然像某些眼鏡蛇那樣,將身體前段高高直立起來,冷漠的黃色豎瞳鎖定幾米外的紐特,分叉的舌頭偶爾快速吞吐。
一股混雜著原始野性與黑魔法氣息的壓迫感彌漫開來。
紐特看著眼前這完全是野獸形態的老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曾經那位眼中常含憂郁與善良的美麗女性,變成了眼前這只剩下冰冷與野性的大蛇,紐特還是難以接受。
此刻,他也更加理解了,當年納吉尼為何會選擇不告而別。
當預感到自已將徹底被血咒吞噬,不再為人時,如何愿意讓昔日的朋友看到自已現在的模樣?
紐特將手中的魔杖慢慢塞回口袋,這個動作緩慢而清晰,試圖傳達無害的意圖。
他側過身體,減小自已的正面輪廓,然后極慢地向前伸出一只手,手掌攤開,整個人以幾乎不易察覺的幅度,一點點向納吉尼靠近。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呼喚老友的溫和語調:
“納吉尼…是我,紐特。不要怕…你看,我沒有惡意……”
隨著紐特持續的低語和緩慢到極致的靠近,大蛇豎瞳中的戒備似乎減退了少許,緊繃的肌肉線條也微微放松了下來。
紐特心頭微微一喜,難道納吉尼還保留著往日的記憶與情感?
他的嘴角忍不住因為這份期待而微微上揚。
但納吉尼的腦袋忽然微微轉動,仿佛聽到了只有它能感知的召喚或指令。
眼中的那一點點類似“回憶”的微弱神情瞬間蕩然無存,被一種純粹而狂暴的兇狠所取代!
那是被激怒的野獸的眼神。
稍稍放松的蛇軀驟然收縮,以驚人的速度彈射而出!
血盆大口張開,露出森白的毒牙,直撲紐特的脖頸!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墨綠色的殘影。
經驗豐富的紐特在納吉尼眼神變化的瞬間就已經察覺不對,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猛地向側后方翻滾躲避。
然而,納吉尼攻擊的速度超乎想象。
就在毒牙逼近紐特脖頸時——
紐特左手腕上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手表表盤驟然亮起!
兩道凝實的魔法光芒瞬間迸發:一道是半透明的圓形護盾“盔甲護身”,另一道則是扭曲空氣的阻滯力場“障礙重重”。
針對魔咒和物理層面的防護幾乎在瞬間疊加完成,將紐特周身牢牢籠罩。
同時,他腰間那條腰帶銅扣上灰色光芒一閃!
一道精準的石化咒激射而出,后發先至,結結實實打在納吉尼額頭。
“砰!”
納吉尼前沖的兇猛一下子止住,肌肉僵硬,保持著攻擊的姿態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然后“嘭”地一聲重重摔在積雪和枯葉上。
這還沒完。
紐特脖子上那條烙印斯卡曼德家徽的項鏈,金光耀眼,化作十幾道細長的金色光束飛射而出,如同釘子深深扎入納吉尼周圍的土地,光束之間迅速連接,形成一個臨時的魔法囚籠,將被石化的巨蛇籠罩在內。
完成了一個狼狽卻有效翻滾的紐特,穩住身形,喘著氣,驚魂未定。
下意識地摸了摸正在恢復原狀的腕表和腰帶,臉上一閃而過的后怕和尷尬。
后怕,是因為納吉尼的突然暴走完全出乎意料,兇狠致命,真讓紐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尷尬,則是因為他居然完全忘記了,自已身上現在戴滿了盧西恩那孩子硬塞給他的一堆“小玩意兒”。
其中不乏防護性或者困敵性的煉金道具。
沒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場,竟然是用在了阻止納吉尼的攻擊上。
紐特快速起身,甚至顧不上去拍打沾滿積雪和污泥的衣服,沒有任何猶豫,重新掏出魔杖輕輕一揮,將被石化的納吉尼穩穩托起,隨后打開一直放在腳邊的手提箱。
箱子將納吉尼龐大的身軀柔和地收納進去。
做完這些,“啪“地合上箱蓋,提起箱子。
紐特環視了一眼這片寂靜得可怕的森林。
不愿多生事端再有耽擱,身形驟然扭曲、壓縮,“啵”一聲輕響,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