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沒怎么睡好，再加上心里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導致寧清雅提起寧浩的時候，聲音中明顯夾雜著一絲無奈和疲憊。
對于寧浩這個堂哥，她心里是一萬個不痛快，像吞了只蒼蠅，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確實，老爺子年紀大了，是不該讓他再為了這些糟心事傷神。”
秦風手里端著牛奶，輕輕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
但他低垂的眼簾下，目光卻微微一冷，語氣也沒什么溫度：“老婆，你按照自己的計劃來就行，不用顧忌太多。”
頓了頓，他把杯子放下，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若是寧浩識相，不找事兒也就罷了。他要是真敢不知死活地來公司鬧騰，我不介意讓他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話秦風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談論扔掉一袋垃圾。
若寧浩不是寧家人，憑他做的那些破事，秦風早就讓他人間蒸發了，哪還會讓他有機會留到現在礙眼！
但也正是因為有這一層關系，讓秦風覺得處理起來有些棘手。即便心里再怎么不爽，但這畢竟也是老婆的娘家人，總不能真當著清雅的面把人給怎么了。
看著秦風那一瞬間流露出的霸道和護短，寧清雅心里一暖，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松。她知道秦風不是在吹牛，他有絕對有這個手段，也有辦法。
可是……寧浩那個混蛋終究是堂哥，畢竟他血管里流淌著的，有一半是跟她是一樣的血。
她輕輕嘆了口氣，微微搖頭，手里無意識地攪動著粥碗：“沒事，我會處理好的，這是公司的事。”
說到這兒，寧清雅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后果，猛地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秦風：“老公，我有句話……想跟你說在前面。就算寧浩這次做得再過分，再怎么混蛋，我也希望你……看在爺爺的面子上，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自從那次親眼目睹秦風動手殺人，那種冷酷和決絕就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子里。她是真的怕，怕寧浩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惹毛了秦風，最后連具全尸都留不下。
那可是爺爺唯一的親孫子啊。若是寧浩真沒了，寧家香火也就斷了，這對老人家來說太殘忍。
秦風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寧清雅。他在權衡。
講道理，寧浩這種人，活著就是浪費空氣。上回敢雇兇殺人，這筆賬秦風可以為了清雅先記著不報，那是他的底線。但如果這次寧浩威脅到了清雅的人身安全……
秦風沉默了很久，空氣都仿佛凝固了。最終，他還是微微搖了搖頭，實話實說：“很抱歉，清雅，這個我沒法完全答應你。”
“我的底線是你。他要是敢威脅到你的安全，哪怕只是一點點苗頭，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會做什么。”
寧清雅聽懂了秦風話里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愛意。她緩緩起身，繞過餐桌走到秦風面前，也沒管這是在餐廳，直接側身坐到了秦風的腿上。
她伸出雙手，溫柔地托住秦風略顯冷硬的臉頰，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老公，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可是……”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祈求：“寧浩再爛，終究是我堂哥，是寧家的種。”
“若是他真出事了，寧家就絕后了……”
“我不想……不想讓爺爺這一脈的血緣，就這么斷在這個世界上……”
說到動情處，寧清雅的聲音帶上了鼻音，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爺爺這輩子最疼我了，他老人家身體本來就不好，我不希望他最后……”
眼看著淚水就要奪眶而出，顯然是聯想到了如果爺爺知道孫子沒了會是怎樣的絕望。
秦風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心里的那些殺意瞬間就被沖散了。他是真見不得清雅掉眼淚，心里堵得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極大的讓步，重重點頭：“好，聽你的，我答應你。”
“但前提是——”
秦風剛想補充個條件，寧清雅卻突然湊近，溫熱的紅唇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把剩下的半句話給封了回去。秦風愣了一下，隨即緩緩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主動和溫存。
一分鐘后，寧清雅微微喘息著移開紅唇，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輕聲卻堅定地說：“沒有可是。”
“真要是那樣，我會記恨你一輩子的，我也沒法面對爺爺。”
說完，她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或者是怕秦風反悔，趕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好啦，我吃飽了，得去公司了，今天還有早會。”
她拎起包就往門口走，腳步有些匆忙。秦風下意識起身想去送她，結果被她在門口攔住了。
理由給得很蹩腳，但意思很明確：就是不想讓他這時候去公司碰見寧浩，怕火星撞地球。
“哎——”
看著關上的房門，秦風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雖然心里還是很不爽寧浩那個垃圾，但剛才老婆那番話，軟硬兼施，其實已經是在給他下最后通牒了。
哪怕是為了救她而宰了寧浩，她這輩子心里也會有個過不去的坎兒。
這女人啊，有時候心就是太軟。
……
上午九點，寧氏集團總部大樓。
寧清雅剛踏進一樓大廳，敏銳的直覺就告訴她——氣氛不對。
往常這個時候，前臺和路過的員工都在忙得腳不沾地，可今天，大家三三兩兩地湊在角落里，腦袋抵著腦袋，壓低了聲音在嘀咕什么。
一見寧清雅進來，人群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隨后慌忙散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寧總好！”
“寧總早……”
問候聲稀稀拉拉的，眼神更是躲躲閃閃。寧清雅面色不變，只當沒看見，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腳下生風，徑直走向她的專屬電梯。
電梯在28層“叮”地一聲停下。這里是權力的中心，總裁辦。
剛出電梯門，助理李雪就跟一陣風似的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清雅姐，你可算來了！”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寧清雅一邊快步走向辦公室，一邊把包遞給她，語氣鎮定。
李雪接過包，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急促道：“寧浩八點半就大搖大擺地來了，這會兒人就在第一會議室，說是要召開臨時董事會。”
“幾位主要董事都到了，攔都攔不住……”
寧清雅腳步猛地一頓，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眼中寒光一閃：“他？他一個被開除的人，有什么資格召開董事會？”
“他說……”李雪偷偷瞄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幾個秘書，欲言又止，神色怪異。
“說。別吞吞吐吐的。”寧清雅眉頭皺起，語氣里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雪一咬牙，豁出去了：“他說您最近決策失誤連連，導致公司股價下跌，損害了股東利益，必須重新選舉總裁。”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拿著一份授權書，上面有老爺子的親筆簽名。”
“什么？！”寧清雅臉色驟變，一向沉穩的她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這絕不可能。爺爺之前態度那么堅決，不允許寧浩插手公司半步，更別提給他職務了。怎么可能會突然給他這種授權書？
這里面有問題。
“清雅姐，要不……現在給老爺子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李雪小聲建議道，手已經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機。
寧清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搖了搖頭：“不用了。爺爺身體不好，這會兒估計在休息，別拿這種破事去刺激他。”
“走，去會議室。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推開會議室厚重的大門，一股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稀稀拉拉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寧氏集團手里握著實權的董事。大家臉色都不太好看，有的低頭喝茶，有的在翻看文件，誰也不說話。
而坐在最頂端主位上的，赫然是那個穿著騷包粉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的寧浩。
這副打扮在嚴肅的會議室里顯得格格不入，活像只花孔雀。
他那是前段時間剛被踢出公司的“喪家犬”，這會兒卻翹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支鑲滿碎鉆的鋼筆，鋼筆在他指間轉得飛快。見到寧清雅進來，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志在必得、甚至可以說是挑釁的笑容。
“喲，妹子來了。”寧浩也不起身，依舊大喇喇地坐著，“各位叔伯，既然人齊了，那我就直說了。我這次回來，沒別的意思，就是為了救公司于水火。”
寧浩把鋼筆往桌上一拍，聲音響亮：“我妹畢竟是個女人家，心太軟，做事瞻前顧后的。有些決策過于保守，跟不上時代了。”
“現在市場變化這么快，咱們寧氏要想活下去，就需要更激進、更男人的策略。”
坐在左手邊的一位中年董事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道：“小浩，這話過了吧？清雅這幾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業績大家有目共睹，一直在穩步增長……”
“增長？呵。”寧浩一聲嗤笑，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身子前傾，眼神咄咄逼人：“王叔，我看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還是老年癡呆前兆？你自己去看看大盤，這兩個月以來，咱們集團的股票跌了多少個點？”
被稱為王叔的董事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一拍桌子怒道：“寧浩！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有沒有教養！”
“再說了，清雅總裁的位置，那是董事長親自點頭同意的，你有什么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說換人？”
王叔氣得胡子都在抖：“我若是沒記錯的話，你早就被董事長開除了，在公司連個保潔員都不是，你憑什么坐在這個位置上？”
其他董事聞言，也都紛紛點頭附和，看向寧浩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若是寧建軍來說這話，他們或許還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至于寧浩？圈子里有名的紈绔草包，除了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懂個屁的管理？拿什么跟清雅比？
更何況，雖然之前因為秦風的事兒股價是有波動，但后來清雅憑借強硬的手腕幫秦風洗脫嫌疑，不僅穩住了局面，股價甚至還反彈了一波。哪怕這周稍微有點回調，那也是正常的市場波動，怎么就成了決策失誤了？
“沒錯，你就是一個游手好閑的紈绔，有什么資格換掉清雅？”
“清雅的能力我們這幫老骨頭是認可的，你沒這個資格！”
“就是，趕緊出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董事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開口力挺寧清雅。
寧浩聽著這些指責，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的表情。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
寧浩聲音冰冷，透著一股瘋勁兒：“寧清雅到底給你們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你們一個個跟哈巴狗似的護著她？”
“老子今天就告訴你們，老子今天就要換了那個賤人的總裁位，你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