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在焦灼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
終于，那枚隱秘傳訊符再次亮起。
王源凱迫不及待地接通。
“看過了。”三長老的聲音傳來，平靜無波，“顧淵的魂珠，完好無損，光澤瑩潤，甚至……其內蘊的靈魂波動，比之前似乎還要強盛凝練幾分。”
完好無損……比之前更強盛凝練……
王源凱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化作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被一股更深的怨毒和嫉妒取代。
怎么可能？！
冷夜大人不是暗示，顧淵極可能被仙帝轉世之人當作祭品了嗎？
他怎么還可能活著？
魂珠非但未碎，反而更強了？
這豈不是意味著，那小畜生不僅沒死，可能還得了天大的好處，修為大進？
“不……不可能……”王源凱下意識地喃喃，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消息我已帶到，那凝神玉璧……”三長老提醒道。
王源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一處藏寶地點和禁制解法告知了三長老。
結束傳訊后，他癱坐在泥濘中，眼神陰晴不定。
“也許……也許是那仙帝轉世之人還未開始獻祭？對，一定是這樣！那小畜生只是暫時茍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死！一定會死！”王源凱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但這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沉默許久，他終于還是再次聯系了冷夜。
“大人，”王源凱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復雜情緒，“我已托人查明，顧淵……顧淵的魂珠，完好無損，且靈魂波動強盛，不似將死之兆。”
魂珠另一端，冷夜的氣息驟然冰冷了幾分。
“很好。”冷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王源凱，你做的還不錯。帶上這枚魂珠，通過諸天位面傳送陣，前往‘暗血城’，那里有我們組織的一處分部。到達后，憑魂珠聯系，自會有人接引你。本座會履行承諾，給你一個加入組織的機會。”
“是！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王源凱大喜過望，連連道謝，仿佛已經看到了擺脫眼前困境、重獲新生的希望。
至于顧淵是否真的會死，暫時被他拋到了腦后。
眼下，加入血骷髏，保住性命和尋求新的力量，才是第一要務。
……
冷夜切斷與王源凱的聯系后，立刻行動了起來。
王源凱這個“證人”和他帶來的確切消息，正是他需要的“鑰匙”。
很快，血骷髏殺手組織內部，關于“顧淵”的任務狀態發生了變更。
原本的“閑置”被撤銷，取而代之的是任務“重啟”，優先級被調高，備注信息更新為“目標確認存活，狀態疑似提升，危險評估上調”。
任務重啟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血骷髏組織內部，尤其是在某些關注此事的人那里，激起了漣漪。
……
赤明天，血骷髏某處更為隱秘的核心據點。
副首領陳遠山正在處理事務，他的兒子陳戾，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父親！我剛剛收到消息，針對那個顧淵的任務，重啟了？！”
陳戾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而有些變調，“他不是被仙帝轉世之人抓去獻祭登天神果了嗎？怎么可能還活著？”
陳遠山抬起頭，面容威嚴，眼神深邃：“戾兒，稍安勿躁。任務重啟，自然是組織收到了確鑿證據，證明那顧淵未死。王源凱那邊傳來的消息，他的魂珠完好，且靈魂波動強盛。”
“這……這怎么可能？！”陳戾握緊了拳頭，當初被顧淵擊敗、差點身死的恐懼與恥辱再次涌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那仙帝轉世之人布局深遠，手段通天，十個顧淵也不夠他玩的！難道……難道是那仙帝轉世之人還沒開始獻祭他？”
“有這種可能。”陳遠山沉吟道，“登天神果成熟條件苛刻，或許時機未到。但還有一種可能……”他眼中精光一閃，“那顧淵，或許用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方法，逃脫了控制。”
“逃脫？”陳戾臉色更加難看，“如果他真能從仙帝轉世之人手中逃脫，那……”
那意味著顧淵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運氣也更好！
陳遠山看了兒子一眼，淡淡道：“不管他是暫時未死，還是真的逃脫，既然任務重啟，組織自然會重新評估，并派出更強的力量。你與其在這里擔憂，不如好好修煉，提升實力。仇恨可以成為動力，但若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只會讓你重蹈覆轍。”
陳戾面色變幻，最終低下頭：“是，父親，我明白了。”
但他眼中那抹怨毒與殺意，卻并未消散，反而因為顧淵可能還活著并且變得更強的消息，燃燒得更加熾烈。
……
就在血骷髏內部因任務重啟而暗流涌動之時。
赤明天，南天疆域，玄幽府境內。
一座規模中等的城池“紅山城”的傳送大殿內，光芒緩緩斂去，一個身穿普通青衫、氣息內斂的年輕人走了出來，正是顧淵。
他抬眼看了看這座陌生的城池，感受到空氣中與玉皇天略有不同、更加熟悉的赤明天靈氣，心中微微一定。
終于回來了。
他隨手攔住一位剛從傳送陣出來的修士，客氣詢問道：“這位道友，請問此地是何處？”
那修士看了顧淵一眼，見他氣度不凡，便客氣答道：“此處是玄幽府境內的紅山城。”
紅山城？
顧淵腦海中迅速回憶在歸元仙宗書樓看過的玄幽府地圖。
紅山城……位于歸元仙宗駐地南邊，距離不算太遠。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速度，全力趕路的話，用不了幾天就能回到宗門。
“多謝。”顧淵道了聲謝，不再耽擱，身形微微一動，便已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淡影，悄無聲息地掠出傳送大殿，繼而沖天而起，辨明方向后，朝著歸元仙宗所在疾馳而去。
數日后。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歸元仙宗那籠罩在淡淡云霧中的連綿山脈與殿宇輪廓，已然在望。
顧淵按下遁光，落在山門之外的青石廣場上。
望著那巍峨的山門和“歸元仙宗”四個古樸大字，他心中感慨萬千。
離開時間雖不算太久，但經歷玉皇天奪果、領悟空間法則、修為暴漲等一系列變故，此刻歸來，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沒有多做停留，顧淵取出自己的真傳弟子令牌，邁步便向山門內走去。
“站住！何人……”山門處值守巡邏的弟子見到有人徑直闖入，下意識地出聲喝止。
但話音未落，便看到了顧淵手中那枚散發著獨特氣息、銘刻著復雜云紋的真傳令牌。
幾名弟子面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見過真傳師兄！”
顧淵微微頷算，腳步不停，身形幾個閃爍，便已消失在通往宗門深處的道路盡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那幾名值守弟子才直起身，面面相覷，眼中都帶著好奇與驚訝。
“那是……新晉的那位顧淵師兄？”一名年輕弟子低聲問道。
“看令牌和容貌，應該是了。”另一名弟子接口。
“你們注意到沒，顧師兄剛才那身法……好快！我幾乎沒看清他是怎么過去的！而且……他沒動用法則奧義的波動啊，純粹是身法速度！”
第三名弟子臉上帶著震撼，“難道……顧師兄已經突破到一炁仙君了？”
這個猜測讓幾名弟子都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年輕的真傳，若真已是一炁仙君，那潛力簡直可怕！
顧淵沒有理會身后的竊竊私語，他回到駐地后，第一時間便朝著宗主孫道然所在的府邸趕去。
在他踏入宗門范圍的瞬間，便已通過真傳弟子令牌的特殊渠道，向宗主發出了一道簡短的傳訊。
當他來到宗主府邸外時，府邸大門已然敞開，似乎早有準備。
“顧師兄，宗主已在府中等候，請隨我來。”一名侍立門前的內門弟子恭敬引路。
顧淵跟隨入內，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清雅幽靜的前院。
只見一身樸素青袍的孫道然，正負手立于一棵古松之下，目光平靜地望來，但在那平靜深處，顧淵能察覺到一絲隱藏極深的期待與探詢。
“宗主。”顧淵上前，再次鄭重行禮。
孫道然抬手虛扶，目光如電，在顧淵身上掃過，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不同。
“回來了就好。”孫道然語氣平和，但下一句便直入核心，“看來，你此行……經歷頗豐。”
他沒有直接詢問登天神果，但那目光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顧淵站直身體，面對這位對自己有贈符救命、間接成全大機緣的宗主，他沒有隱瞞的打算。
心念一動，撤去了太一真金一直施加在他靈魂層面的那層完美掩飾。
嗡——
一股浩瀚、精純、凝練到極致，遠超普通仙君，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玄妙空間波動的靈魂氣息，如同沉眠的巨龍蘇醒，自然而然地從顧淵身上彌漫開來。
雖然只是一放即收，但那瞬間的威壓與特質，已足夠讓近在咫尺的孫道然清晰感知！
“十方仙君？！極致境界？！”孫道然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
即便是以他仙王巔峰的心境修為，此刻也忍不住失聲驚呼。
他身為宗主，見識過無數天才，自己也曾是驚艷之輩。
但不足百歲，氣息圓滿無瑕、根基扎實無比、靈魂強度甚至隱隱觸摸到仙王邊緣的十方仙君？！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卻又無比接近事實的猜測，不可抑制地涌上心頭。
孫道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灼灼地盯住顧淵，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干澀：
“顧淵……你……你是否……得到了那……登天神果？”
顧淵看著宗主孫道然眼中那幾乎要溢出的震驚與期待，緩緩點了點頭：“是。弟子僥幸，與凌天宇聯手，自那仙帝轉世之人手中，奪得了兩枚登天神果。我二人，各服食了一枚。”
盡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當顧淵親口確認，那傳說中的逆天神果真的被他得到并服下時，孫道然還是忍不住呼吸一滯。
隨即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顯示出他內心是何等的激動難平。
登天神果！
那可是能讓仙帝都為之瘋狂、布局萬古的至寶！
竟然真的被自己宗門的弟子，一個不足百歲的年輕人得到了，還成功服下，造就了眼前這奇跡般的十方仙君！
這不僅僅是顧淵個人的逆天機緣，更是他孫道然慧眼識珠、歸元仙宗氣運昌隆的明證！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顧淵未來翱翔九天、歸元仙宗隨之水漲船高的輝煌景象。
然而，就在孫道然激動難抑之時，顧淵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冷冽的探究：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還望宗主解惑。”
“哦？何事？但說無妨！”孫道然收斂心神，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
“那血骷髏殺手組織，”顧淵目光銳利，“他們是如何能夠跨越諸天位面，如此精確地鎖定弟子的行蹤，甚至能一路追至玉皇天，準確找到弟子所在的延山府？”
孫道然臉上的激動之色瞬間凝固，隨即被凝重取代：“你說什么？血骷髏的殺手……追到了玉皇天？還精確找到了延山府？！”
他身為歸元仙宗宗主，對血骷髏這等橫跨諸天的殺手組織自然有所了解，深知其可怕。
但跨越位面精準追殺一個仙君，這需要的能量和情報，絕非尋常！
“正是。”顧淵點頭，將自己在玉皇天延山府遭遇冷夜、厲魂兩名九霄仙王層次殺手襲殺，靠凌天宇的一枚強大逃遁仙符才得以脫身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孫道然聽得面色越發凝重，眉頭緊鎖，在院中緩緩踱步，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驚怒：“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他看向顧淵，沉聲道：“血骷髏能如此精準定位，跨位面追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組織內部，有極其高明的陣法大師，詳細探查過你當初使用的那座通往玉皇天的諸天位面傳送陣！”
“探查傳送陣？”顧淵眼神一凝。
“不錯！”孫道然語氣肯定，“諸天位面傳送陣，每一次啟動，都會留下極其細微但獨特的空間波動痕跡，其中蘊含著傳送目標的大致方位信息。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捕捉和解析，但對于那些在空間陣法一道上造詣極深的大師來說，只要付出代價，仔細探查，是有可能反推出傳送目的地的模糊范圍，再結合其他情報，便能大大縮小搜索區域。”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但是，想要在南天疆域，探查一座由玄幽府官方掌控的重要傳送陣的使用記錄和殘留波動……這絕非易事！至少，需要得到玄幽府內部，副府主級別的人物的默許甚至配合，才能做到！”
“副府主級別？”顧淵眼中寒光一閃，“玄幽府有幾位副府主？”
“三位。”孫道然回答，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不過……以我對那三位副府主的了解，他們地位尊崇，與血骷髏這等殺手組織牽扯過深，對他們并無好處，反而風險極大。按理說，他們不至于為了追殺你一個當時還只是混元大羅金仙的小輩，而冒如此大的風險，行此齷齪之事。”
他沉吟道：“更大的可能，是下面具體辦事的人，借著某位副府主的名頭，或者利用了某位副府主一時疏忽留下的漏洞，為血骷髏開了方便之門。甚至……那位副府主本人可能都不知情，或者不知道對方是血骷髏的人，只當是尋常的勢力調查。”
顧淵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知情？不知道？宗主，不管那位副府主是否知情，是否知道是血骷髏，但他麾下的權限，確實為血骷髏提供了便利，這是不爭的事實。若非如此，那兩個九霄仙王層次的殺手，又如何能精準地找上我？”
孫道然臉色再次一變，這次帶上了一絲后怕：“九霄仙王……還是兩個？！他們要殺我，恐怕也只需一個照面！”
他再次看向顧淵，眼神中充滿了慶幸與探究：“你能從兩個九霄仙王手中逃生……除了凌天宇那枚仙符，恐怕你自身，也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吧？登天神果助你領悟的法則奧義，想必非同凡響？”
顧淵沒有否認，也沒有詳細說明自己領悟的是空間法則，只是平靜道：“僥幸而已，也多虧了宗主當初所賜的仙符，讓我有了搏一線生機的資本。”
他沒有細說過程，孫道然也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只要知道，顧淵如今實力深不可測，潛力無限，這就足夠了。
“凌天宇……就是南天古境下境積分榜第一，后來進了寶靈仙宗的那個小子？”孫道然問道，見顧淵點頭，他不由感嘆，“寶靈仙宗倒是好運道，能得如此弟子。不過，登天神果兩枚，你們各得其一，聯手奪寶……看來，你們是從那仙帝轉世之人手中虎口奪食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言語中雖有對寶靈仙宗運氣的感慨，但并無羨慕之色。
歸元仙宗有了顧淵，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