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絕大多數(shù)被傳送出來的人，臉上都帶著和他相似的茫然與驚疑。
顯然，他們也都出現(xiàn)了積分異常暴漲，以及……記憶缺失的情況。
他自己也感覺，腦海中有一段至關(guān)重要的經(jīng)歷被生生挖走了。
從進(jìn)入仙皇殿，到此刻被傳送出來，中間仿佛隔著一層濃重的迷霧，無論他如何努力回想，都只能捕捉到一些極其模糊、零碎的畫面光影，無法拼湊成完整的記憶。
這種感覺，令人極不舒服。
“積分……記憶……”
顧淵目光微沉，敏銳地察覺到這其中必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南天古境的規(guī)則，恐怕遠(yuǎn)比他想象中更加復(fù)雜和詭異。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向人群中那幾個氣息格外強大、或身份特殊的身影。
首先看到的是慕容曉曉。
這位慕容世家的明珠，此刻正被幾位慕容家的長老圍在中間。
她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蒼白，秀眉微蹙，似乎也在努力回憶著什么，眼神中殘留著一絲震撼與后怕。
鐘漓則獨自站在稍遠(yuǎn)處，清冷的容顏依舊平靜，但顧淵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內(nèi)斂，隱隱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玄妙韻味。
她的積分……恐怕也增長了不少。
然后，顧淵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群邊緣，一道孤零零的灰色身影上。
凌天宇。
他站在那里，與周圍喧鬧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先是迅速掃視四周，仿佛在急切地尋找什么，隨即臉色“唰”一下變得異常難看，甚至隱隱有些發(fā)白。
他緊緊攥著手中的積分玉牌，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小聲念叨著什么，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慌與……恐懼？
他在怕什么？
顧淵心中一動。
以凌天宇展現(xiàn)出的實力和心性，能讓他如此失態(tài)的事情，恐怕不多。
“快看！積分榜更新了！”
“凌天宇！是凌天宇！積分榜第一！”
“我的天，二百九十八個積分！他干了什么？！”
“顧淵！顧淵在第二！二百八十六積分！”
“慕容曉曉掉到第三了！二百七十三積分！”
“這……這差距也拉得太開了吧？后面的人連二百積分都不到！”
積分榜的實時更新，瞬間引爆了全場的注意力。
無數(shù)道震驚、羨慕、嫉妒、探究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齊刷刷地聚焦在凌天宇和顧淵身上。
尤其是凌天宇，作為積分榜新晉魁首，又是如此年輕的陌生面孔，瞬間成為了全場絕對的焦點！
“此人是誰？凌天宇？從未聽說過！”
“好年輕！骨齡絕對不足百歲！”
“不足百歲的積分榜第一？！開什么玩笑？！”
“散修？來自千國之地？這怎么可能？！”
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卷開來。
三宗兩族、各大世家、仙國勢力的強者們，目光灼灼地盯著凌天宇，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然而，身處風(fēng)暴中心的凌天宇，卻仿佛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積分玉牌，上面的“二百九十八”數(shù)字是如此的刺眼，卻又如此的……莫名其妙！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八……”他低聲重復(fù)著這個數(shù)字，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我怎么可能有這么多積分？我……我完全不記得……”
更讓他恐懼的是冰凰！
他的記憶，同樣出現(xiàn)了大片的空白。
他只記得自己進(jìn)入了仙皇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冰凰姐姐怎么樣了？
難不成，冰凰姐姐姐在南天古境下境里面遭遇了什么意外？
那缺失的記憶，如同深淵，吞噬著他的理智，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無助。
“諸位，請稍安勿躁！”
一道威嚴(yán)而沉穩(wěn)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慕容家族的長老慕容洪越眾而出，凌空立于平臺前方，目光如電，掃視眾人。
“老夫慕容洪，想必在場不少道友認(rèn)得。”慕容洪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關(guān)于諸位積分異常增長，以及記憶缺失之事，老夫略知一二，或可為諸位解惑。”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慕容洪。
慕容洪沉聲道：“此等情況，在南天古境過往開啟的歷史中，并非首次出現(xiàn)。據(jù)我慕容家及三宗兩族共同掌握的古籍秘辛記載，這通常意味著進(jìn)入者，在古境之中，觸及了一場千年難遇的‘大機緣’！”
“大機緣？”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既有疑惑，也有期待。
“不錯！”慕容洪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這場機緣，往往與‘仙皇殿’最深處的秘密有關(guān)。觸及者，關(guān)于機緣本身的記憶，會被古境規(guī)則之力‘保護(hù)性’地抹去或模糊，以防核心秘密外泄，引發(fā)不必要的浩劫。”
“但是！”他話鋒一轉(zhuǎn)，“機緣帶來的‘好處’，卻會實實在在地保留下來。積分，只是其中最表象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顧淵、凌天宇、慕容曉曉等積分榜前列之人，聲音陡然拔高：“更重要的是，曾有先例表明，觸及此機緣者，有極大概率……得以觀想，甚至初步參悟到一絲——”
“時間法則的奧義！”
“時間法則？！”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人心頭轟然炸響！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比之前更加狂熱的嘩然！
“時間法則？！四大至高法則之一？！”
“仙皇殿深處……竟然有時間法則的傳承？！”
“我的天！難怪……難怪記憶會被抹去！這種層次的機緣，確實不能輕易泄露！”
“若是真能觸摸到時間法則的門檻……哪怕只是一絲皮毛，也足以受用終身了！”
無數(shù)道目光，再次齊刷刷地投向顧淵、凌天宇等人，這一次，目光中的意味更加復(fù)雜。
羨慕、嫉妒、敬畏、探究……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
時間法則！
那可是無數(shù)修士夢寐以求的至高存在！
其價值，根本無法用積分來衡量！
顧淵心中亦是劇震！
就在慕容洪說出“時間法則”四字的瞬間，他腦海中那些破碎模糊的畫面光影，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驟然變得清晰、連貫起來！
他“看”到了——灰蒙蒙的時間渦流在峽谷上空緩緩旋轉(zhuǎn)；
他“感受”到了——身周氣流時而凝滯如膠，時而奔涌如電，那并非風(fēng)的速度變化，而是……時間流速的扭曲！
他“觸摸”到了，一種與土之厚重、金之鋒銳、空間之玄妙都截然不同的、無形無質(zhì)卻又貫穿萬物始終的……“時間”的韻律！
一股明悟，如同清泉般涌上心頭。
那不是幻覺！那是真實發(fā)生過的感悟！
他真的在仙皇殿內(nèi)，得到了觀想、參悟時間法則的機會！
“原來如此……”顧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蕩。
他終于明白積分為何會暴增，也明白了那段記憶為何會缺失。
這確實是天大的機緣，也難怪南天古境要用如此霸道的方式來“保密”。
然而，就在這時——
“小子，別光顧著自己激動。”
太始真壤那蒼老而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顧淵體內(nèi)響起。
緊接著，另一道清冷、動聽，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女子聲音，毫無征兆地直接出現(xiàn)在他精神之海的最深處：
“告訴他，我沒事。”
這聲音……直接穿透了太一真金的本源守護(hù)？！
顧淵瞬間頭皮發(fā)麻，神魂劇震，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的精神之海，是他最核心、最隱秘的所在，有太一真金這等天地本源神物守護(hù)，按理說連仙君的神念都難以無聲無息侵入！
這女子是誰？！
她是如何做到的？！
“誰？！出來！”顧淵驚怒交加，意念在精神之海中狂吼，同時本能地調(diào)動太一真金的力量，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幕迅速在精神之海外圍凝聚。
“莫慌，小子。”太始真壤的聲音帶著安撫，似乎對那女子的出現(xiàn)并不意外，“她不是敵人。或者說……她現(xiàn)在，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顧淵一愣。
那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但依舊帶著天生的距離感：“我乃冰凰，原為凌天宇之姐凌薇的上品神器‘冰魄凝魄劍’器魂。現(xiàn)奉你為主，為你體內(nèi)那柄劍的劍魂。”
冰凰？
凌天宇的姐姐？
器魂？
劍魂？
一連串的信息砸得顧淵有些發(fā)懵。
但他立刻抓住了關(guān)鍵——凌天宇！
這女子與凌天宇有關(guān)！
“你……你是凌天宇的……”
“這些稍后再說。”冰凰打斷了他的意念，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先告訴他，我安然無恙。他此刻心神不定，多半是在擔(dān)心我。”
顧淵瞬間明白了。
難怪凌天宇出來后會那般失態(tài)，臉色蒼白，喃喃自語。
他是在擔(dān)心冰凰的安危！
這份姐弟之情，倒是深厚。
“小子，別急著問。”太始真壤插話道，“你先按她說的做，穩(wěn)住那凌天宇。關(guān)于仙皇殿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以及你和這冰凰丫頭、凌天宇小子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老夫這就告訴你，幫你把那段‘丟’掉的記憶找回來。”
顧淵定了定神，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細(xì)節(jié)的時候。
他抬頭，目光穿過人群，再次看向遠(yuǎn)處那個依舊沉浸在不安中的冷峻青年。
凌天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顧淵看著他，嘴唇微動，以仙元將聲音凝成一線，清晰地傳了過去，只有短短三個字：
“她沒事。”
凌天宇渾身猛地一顫！
那雙死寂冰冷的眼眸，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驟然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光芒！他死死盯著顧淵，仿佛想從他臉上確認(rèn)這句話的真?zhèn)巍?br/>顧淵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平靜而肯定。
凌天宇緊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松弛下來，臉上那令人心悸的蒼白也消退了不少。
他雖然依舊茫然于缺失的記憶和暴漲的積分，但至少，懸在心頭的最大一塊石頭，落地了。
冰凰姐姐沒事！
他深深看了顧淵一眼，眼神復(fù)雜，有感激，有探尋，也有一絲莫名的情緒。
隨即，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積分玉牌，眉頭依舊緊鎖，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惶惑無措。
顧淵收回目光，心中也是微松。
這時，太始真壤的聲音再次響起，開始以意念向他“灌輸”那段缺失的記憶，以及相關(guān)的來龍去脈……
大量的信息流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入顧淵的腦海。
這些記憶帶著強烈的真實感，與他殘存的感知碎片、納戒中多出的仙器、以及暴漲的積分?jǐn)?shù)目，完全吻合。
“原來……發(fā)生了這么多事。”顧淵心中喃喃，震撼無比。
他不僅殺了東方溯、楊森這等強敵，還得罪了司馬家、東方家、火煞宗等勢力，更與凌天宇這樣背景神秘的強者產(chǎn)生了復(fù)雜的交集。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得到了參悟時間法則的逆天機緣！
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了黃鎮(zhèn)麟為何能活著出來。
恐怕是一直躲在仙皇殿那個“安全屋”里，未曾外出涉險。
而自己答應(yīng)為他獲取積分帶他進(jìn)入仙皇殿，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作弊”，難怪他也會被規(guī)則抹去相關(guān)記憶。
這時，黃鎮(zhèn)麟擠過喧鬧的人群，滿臉興奮和后怕地來到顧淵身邊：“顧兄弟！謝天謝地，你也出來了！我們……我們是不是在仙皇殿里經(jīng)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完全想不起來了，但積分多了好多！”
顧淵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我也不記得了。或許，就像那位慕容長老所說，我們觸及了某種機緣，記憶被規(guī)則保護(hù)了吧。”
他并非不信任黃鎮(zhèn)麟，而是此事牽扯太大，尤其是涉及到時間法則、帝品仙器、神締界、冰凰認(rèn)主等絕密，知道太多對黃鎮(zhèn)麟而言絕非好事，反而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黃鎮(zhèn)麟聞言，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地點點頭，嘟囔道：“也是……反正活著出來，積分還多了，就是賺了！”
顧淵的目光，再次投向遠(yuǎn)處的凌天宇。
此刻的凌天宇雖高居積分榜首，那張冷峻的臉上卻毫無半分喜色，反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鎖，眼眸深處翻涌著驚疑、困惑，以及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源自未知的惶恐。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孤立于喧囂之外的冰山，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寒意，與周圍興奮議論的人群格格不入。
“神締界……帝品仙器……神器冰凰……”
顧淵心中默念著從太始真壤處得來的信息，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南天古境下境中與自己產(chǎn)生復(fù)雜糾葛的青年，竟有如此驚人的來歷。
來自那傳說中凌駕于諸多大世界之上的“神締界”，身懷帝品仙器，更擁有一件完整神器的器魂隨身……
這背景，足以讓玄幽府境內(nèi)任何勢力驚掉下巴。
也難怪，他對自己精神之海中那道直接穿透太一真金守護(hù)的清冷女聲那般在意。
那不僅是器魂，更是他視為親人的存在。
“小子，那段記憶你已明了。”太始真壤蒼老的聲音在顧淵意識中響起，“冰凰丫頭因緣際會，認(rèn)你為主，寄宿于你識海深處的劍胚之中。此事對凌天宇那小子沖擊極大，他此刻心神不寧，多半是擔(dān)憂冰凰丫頭安危，又對記憶缺失和積分暴漲感到茫然無措。你既已受冰凰認(rèn)主之惠，便算承了他一份因果，此刻安撫于他，也是應(yīng)有之義。”
顧淵微微頷首，意念沉靜：“我明白。”
他再次看向凌天宇，這一次，他直接傳音過去，聲音平穩(wěn)而清晰，直入對方心神：
“凌道友。”
凌天宇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頭，銳利如劍的目光瞬間鎖定顧淵，帶著戒備與探尋。
顧淵不疾不徐，繼續(xù)傳音：“關(guān)于你我相遇之后，仙皇殿內(nèi)發(fā)生之事，以及冰凰的現(xiàn)狀，我需與你分說清楚，以解你心中疑慮。”
他簡明扼要，將從太始真壤處得知的、被規(guī)則模糊掉的記憶關(guān)鍵點一一陳述：
包括兩人在仙皇殿外的初次交鋒與罷手，冰凰因感應(yīng)到他體內(nèi)劍胚的特殊性而主動脫離凌天宇精神之海，轉(zhuǎn)而至他識海深處與劍胚融合認(rèn)主；
包括兩人在時間峽谷中聯(lián)手對敵，顧淵斬殺楊森后轉(zhuǎn)讓積分，凌天宇擊殺譚達(dá)立威；
包括兩人共同參悟南真仙皇留下的時間法則奧義，直至最后被規(guī)則之力傳送出來，記憶遭到保護(hù)性模糊。
為了讓凌天宇信服，顧淵特意點出了兩處唯有當(dāng)事人才可能知曉的細(xì)節(jié)：
“凌道友在仙皇殿內(nèi)，曾動用一件純防御類的特殊帝品仙器，形制古樸，隱有龍紋，防御之能極為驚人。”
“而在時間峽谷之中，道友更曾喚出一柄蘊含寂滅死亡道韻的灰色長劍，據(jù)冰凰所言，那應(yīng)是……一件下品神器。”
這兩句話傳入凌天宇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又猛地涌上一股潮紅！
純防御帝品仙器“玄黃盤龍璧”！下品神器“寂滅死魂劍”！
這兩件寶物，皆是他的核心隱秘，尤其是“寂滅死魂劍”，乃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從未在外人面前完整顯露過！
除了冰凰姐姐，根本無人知曉其品階和具體形態(tài)！
顧淵能如此準(zhǔn)確地說出這兩件寶物，甚至點明“寂滅死魂劍”乃是下品神器……
這絕不是靠猜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所說的。
冰凰姐姐確實在他那里！
并且將這些信息告訴了他！
凌天宇死死盯著顧淵，眼神劇烈變幻，震驚、恍然、釋然、復(fù)雜……
最終，那冰冷的眸光深處，一絲難以掩飾的柔和與安心，悄然浮現(xiàn)。
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緊攥的拳頭緩緩松開。
雖然記憶依舊缺失，雖然積分暴漲的原因依然成謎，但至少，冰凰姐姐安然無恙，而且似乎有了更適合她的歸宿？
這個認(rèn)知，讓他心頭那塊最大的巨石，終于穩(wěn)穩(wěn)落下。
他迎著顧淵的目光，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傳音回道，聲音雖仍有些干澀，卻已少了許多戾氣：“多謝相告。她……既擇你為主，望你善待。”
顧淵微微頷首：“自當(dāng)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