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心念轉動、金色刀芒略微一滯、光芒稍有暗淡的瞬間——
他瞳孔陡然一縮！
不是因為他看到了顧淵的反擊，而是因為顧淵消失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那凌厲刀芒即將及體的剎那，那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仿佛只是一個陽光下脆弱的泡沫，“啵”地一聲，毫無征兆、毫無軌跡地憑空消失了！
嗤嗤嗤——！
凌厲無匹的金色刀網狠狠絞落在空處，將下方暗紅色的堅硬土地切割出無數道深達數尺、縱橫交錯的溝壑，土石飛濺，煙塵彌漫，卻連顧淵的一根發絲都沒能碰到。
“什么？！”
全力出手、勢在必得的洪慷，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頭猛地一沉。
他根本沒想到顧淵能以這種方式躲開，以至于招式用老，力量傾瀉而出，想要臨時變招撤回都來不及。
就在這時，童泰急促的驚呼在他耳邊炸響：“他在那！”
洪慷猛地轉頭，順著童泰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他身后約莫百丈開外，一塊突兀的暗紅色巨石頂端，顧淵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其上。
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紫衣，依舊是平靜淡然的神情，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從未移動過一般。
微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幾縷黑發，襯得那雙深邃的眼眸愈發幽深。
悄無聲息，仿佛憑空轉移！
洪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你……你看到他怎么過去的嗎？”洪慷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傳音問向童泰。
童泰的臉色也凝重無比，他死死盯著遠處的顧淵，搖了搖頭，同樣傳音回道：“沒有……完全沒有看到任何移動軌跡，甚至連殘影都沒有！這種身法……絕不是速度夠快就能解釋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驚疑不定的光芒：“如果我沒看錯，他施展的，應該是空間法則中極難領悟的‘瞬移’奧義！”
“瞬移奧義？”洪慷心頭巨震。
身為龍驤府的資深十方仙君，他自然聽說過空間法則的威名，更清楚“瞬移”代表著什么。
那幾乎是所有仙君夢寐以求的保命、襲殺神技！
“不錯。”童泰快速解釋道，“瞬移奧義，其威能并不依賴仙元力的渾厚程度，入門層次便能瞬移數十乃至上百丈距離，隨著領悟加深，距離和精準度會大幅提升。但其使用間隔和連續施展的次數，卻與施術者自身的仙元力修為息息相關。修為越高，仙元力越渾厚精純，連續瞬移的次數就越多，間隔也越短。”
洪慷瞬間明白了童泰的意思，恍然大悟的同時，心底的震驚卻更甚：“也就是說，這小子不足百歲，不僅修為達到了十方仙君，還領悟了這最難領悟的空間瞬移奧義？！”
這天賦，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童泰目光閃爍，傳音分析道：“洪師兄，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他既然領悟了瞬移，若一心要逃，我們恐怕很難留下他。除非……他的仙元力修為遠遜于我們，無法支撐多次瞬移。”
他看向顧淵，眼中帶著審視：“他年紀太輕，即便天賦逆天，仙元力的積累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只要他仙元力不如我們深厚，我們就有機會耗到他無法連續瞬移，屆時便能將他拿下！”
洪慷聞言，精神一振。
是啊，再厲害的神通，也要有足夠的“藍”來支撐！
想到這里，洪慷壓下心中震動，直視顧淵，聲音刻意拔高，帶著一股傲然：“小子！我承認，你的空間瞬移確實有幾分門道！但你以為，僅憑這個，就能在我二人面前來去自如，甚至妄想逃走嗎？未免太天真了！”
“逃走？”
遠處的顧淵聽到洪慷的話，先是一怔，似乎有些意外對方會這么想。
隨即，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仿佛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搖了搖頭。
“我何時說過要逃走了？”
他的聲音清晰傳來，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洪慷和童泰耳中。
“剛才不是說了么？讓你們自己捏碎玉牌離開，我便不出手。奈何你們不聽。”
顧淵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洪慷和童泰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既然如此……”
顧淵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在惋惜什么。
“那我只好……稍微活動一下筋骨了。”
話音未落，洪慷和童泰只覺一股無形的怒意直沖頭頂！
活動筋骨？！
把我們當成什么了？練手的沙包嗎？！
“狂妄！”洪慷勃然大怒，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今日不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嘗嘗厲害，我洪慷名字倒過來寫！”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決定全力爆發，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顧淵，以免夜長夢多！
“喝！”
洪慷低吼一聲，周身原本就澎湃的金色仙元力如同沸騰的巖漿般轟然爆發！
刺目的金光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下一刻，光芒內斂，一尊仿佛由純金鍛造而成的“金人”出現在原地！
他體型似乎膨脹了一圈，肌肉線條在金色光澤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體表有細密的、如同金色閃電般的紋路纏繞流轉，散發出冰冷、堅硬、凌厲到極點的氣息！
金系法則奧義，金體術！
此奧義并非單純增強防御，而是全面提升自身的綜合能力，力量、速度、防御、甚至攻擊中都帶有凌厲的金系鋒銳特性，堪稱近戰搏殺的頂級輔助奧義之一！
施展了金體術的洪慷，氣勢暴漲，眼神銳利如真正的神金刀鋒。
他腳下猛地一踏！
轟！
暗紅色地面炸開一個淺坑，他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速度快到極致，幾乎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瞬間跨越百丈距離，一拳轟向巨石上的顧淵！
這一拳，樸實無華，卻融合了金之穿透奧義，拳頭前方的空氣被強行排開，形成一道錐形的真空通道，阻力極小，使得拳速再增三分！
拳鋒之上，金光凝練如實質，蘊含著足以洞穿山岳的恐怖力量！
“速度不錯。”
面對這氣勢洶洶、快如閃電的一擊，顧淵只是淡淡評價了一句。
就在那金色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
他的身影再次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洪慷這志在必得的一拳，狠狠轟在了空無一物的巨石上。
砰——！！！
堅硬的暗紅色巨石轟然炸裂，碎石如炮彈般四散飛濺，煙塵沖天而起。
而顧淵的身影，已然出現在洪慷原先所站位置的側后方，距離童泰更近了一些。
“又讓他跑了！”洪慷轉身，臉色陰沉如水。
連續兩次撲空，讓他心中的煩躁和那一絲不安開始放大。
但顧淵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他和童泰都愣住了。
顧淵并未繼續拉開距離，反而在落地的瞬間，目光一凝，再次從原地消失！
“不好！”童泰臉色驟然大變，他一直在警惕顧淵的瞬移，此刻見顧淵消失，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身形暴退的同時，雙手急速掐訣，一層厚重的、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護盾瞬間在身前凝聚。
土系法則，大地守護！
然而，顧淵的目標，似乎并非是他。
嗡！
一股無形卻浩瀚磅礴的力量，驟然以洪慷為中心擴散開來！
空間，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蕩漾起肉眼可見的、層層疊疊的透明漣漪！
洪慷只覺得周身一緊，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動作瞬間變得遲滯晦澀！
金體術狀態下那驚人的速度和力量，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按住了！
“領域？！空間領域奧義！”洪慷駭然失聲。
這還沒完！
緊接著，他周圍方圓十丈內的空間猛地向內一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
恐怖的空間擠壓之力從四面八方襲來，作用在他那堅不可摧的純金軀體之上！
嘎吱——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鐵扭曲、摩擦聲密集響起！
洪慷體表那層璀璨的金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一道道細密卻清晰的裂痕，如同蛛網般，開始在那純金色的軀體表面迅速蔓延！
空間法則奧義，禁錮！扭曲！
兩種奧義的配合運用，產生了驚人的效果，瞬間將洪慷引以為傲的金體術壓制得岌岌可危！
“啊啊啊！給我破！”
洪慷驚怒交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他狂吼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所有仙元力，甚至不惜燃燒精血！
轟！
他渾身金光再次暴漲，如同一個小太陽般炸開！
無數道更加凝練、更加鋒利的金色刀芒，如同盛開的金色蓮花瓣，從他體內迸射而出，瘋狂切割、沖擊著周圍無形的空間禁錮！
他要以蠻力，硬生生破開這空間牢籠！
顧淵眉頭微挑，他能感覺到，在洪慷這搏命般的沖擊下，空間禁錮出現了明顯的松動，甚至那扭曲之力也受到了干擾。
“倒是小瞧你了。”
顧淵低語一聲，眼中寒光一閃。
就在洪慷即將掙脫束縛的千鈞一發之際，顧淵右手并指如劍，對著洪慷身前的虛空，看似隨意地橫空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不帶絲毫煙火氣。
但就在他指尖劃過的軌跡上——
嗤啦！
一道狹長、幽暗、邊緣處不斷閃爍著細微銀灰色電芒的空間裂縫，如同沉睡的兇獸睜開了眼睛，毫無征兆地裂開！
裂縫深處，是令人心悸的、混亂狂暴的虛空亂流！
而就在裂縫出現的瞬間，一道灰蒙蒙、毫不起眼、卻散發著極端危險氣息的刀芒，從那裂縫后的虛空中悄然探出，迎上了洪慷爆發出的、最為核心也最為凌厲的那一道金色刀芒！
這灰色刀芒，仿佛能吞噬光線，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模糊、不穩定起來。
空間法則奧義，次元斬！
次元斬，并非直接攻擊現世，而是短暫地切開空間壁壘，引動一絲狂暴的虛空力量，或者將攻擊的一部分力量轉移到次元夾縫之中，形成防不勝防、威力奇詭的斬擊！
噗！
灰色刀芒與那道最耀眼的金色刀芒撞在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
在童泰驚駭的目光中，那道凝聚了洪慷大半力量、鋒銳無匹的金色刀芒，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燒紅的烙鐵，前端迅速變得黯淡、模糊，然后被那不起眼的灰色刀芒……“吞噬”了進去！
不，不是吞噬！
是那灰色刀芒所過之處，空間發生了詭異的“斷層”和“錯位”，金色刀芒的力量被強行導入了混亂的次元夾縫之中，在現世被迅速削弱、湮滅！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那道威勢驚人的金色刀芒，便徹底消散于無形。
而那灰蒙蒙的次元斬刀芒，在“吞掉”金色刀芒后，似乎得到了某種補充，微微一亮，與后方那道狹長的空間裂縫連接得更加緊密。
下一刻，空間裂縫猛地擴張，如同張開了一張貪婪的血盆大口，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洪慷周身殘余的、逸散的金色刀芒和狂暴能量，如同長鯨吸水般，一股腦地吞沒進去！
嗤嗤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湮滅聲中，洪慷周身爆發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
他拼盡全力掙脫出的空間禁錮和扭曲之力，也隨著核心力量的被“吞噬”而迅速瓦解。
當最后一絲金光沒入那道幽暗的空間裂縫，裂縫才如同饜足的兇獸般，緩緩合攏，最終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的空氣中留下一道細微的、扭曲的空間波紋，很快也平復下來。
噗通！
金光徹底消散，露出洪慷狼狽的身影。
他身上的褐色勁裝早已被空間扭曲之力撕裂成布條，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血痕，那是被空間力量切割和擠壓所傷。
更嚴重的是內傷，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剛才強行爆發加上核心力量被“次元斬”引動的空間之力詭異湮滅，讓他遭到了嚴重的反噬。
他踉蹌著后退幾步，勉強站穩，看向顧淵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敗了？
敗給了一個不足百歲、第一次進入南天古境、佩戴著外府弟子令牌的年輕人？
而且敗得如此徹底，毫無還手之力！
對方甚至……可能還沒有出全力？！
這個念頭讓洪慷渾身發冷。
不遠處，童泰早已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他看得比洪慷更清楚，心中的震撼也更為劇烈。
“領域奧義……禁錮奧義……扭曲奧義……還有……次元斬奧義！”
童泰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一字一句，如同夢囈。
“四種！他至少領悟了空間法則的四種奧義！而且運用得如此嫻熟，銜接得天衣無縫！”
不足百歲，十方仙君修為，領悟空間法則，掌握至少四種奧義，其中還包括極其罕見的“次元斬”……
這哪里是什么可以隨意拿捏的“外府弟子觀光客”？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史前兇獸！
是足以沖擊積分榜前百、甚至更前位置的絕世妖孽！
玄幽府……什么時候偷偷培養了這樣的怪物？！
童泰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后腦勺。
他之前還盤算著消耗顧淵的仙元力，現在想來，簡直可笑至極！對方恐怕根本沒用多少力氣！
“現在，”顧淵平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洪慷，又看向滿臉驚駭的童泰，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交手只是隨手拍飛了一只蒼蠅。
“可以捏碎玉牌了嗎？”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腰間的積分玉牌上。
“還是說，需要我……再幫你們一把？”
洪慷喉頭滾動，苦澀地咽下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他看著顧淵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又想起剛才那令人絕望的、詭異莫測的空間力量……心中最后一絲不甘和僥幸，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
“咳……”他咳嗽一聲，牽動內傷，嘴角又溢出一縷鮮血。
顫抖著手，取下腰間那枚溫潤的青玉色積分玉牌，指節用力到發白。
積分……
他攢了多日的積分，雖然不算多，但也代表了他這段時間的努力和搏殺。
現在，卻要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遭遇戰，全部清零，自己還要被強制傳送出去，一個月內無法再入中境……
不甘，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滿腹的憤懣和苦水都壓回心底，然后，掌心仙元力猛地一吐！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玉牌應聲化為齏粉，點點青光飄散。
嗡！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憑空而降，將他籠罩。
光柱中，洪慷的身影迅速變得模糊、透明。
在徹底消失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紫衣青年，眼神復雜無比。
驚懼、不甘、茫然，還有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顧淵。
玄幽府，顧淵。
隨著光柱消散，洪慷徹底離開了南天古境中境。
童泰見狀，哪里還敢有半分猶豫。
“道友……不，前輩手下留情，晚輩這就走！”他甚至用上了敬語，慌忙摘下自己的積分玉牌，毫不猶豫地捏碎。
同樣的白色光柱落下，將他傳送離開。
臨走前，他投向顧淵的目光，充滿了驚魂未定的余悸。
短短片刻，這片剛剛爆發戰斗的荒蕪平原邊緣，便只剩下顧淵一人，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和淡淡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