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工地上，有人用石灰細心地劃線，趁著天氣還不算太冷，陳述招來的民夫們紛紛動起手來，開始重新挖掘地基。
接著，又精準地將廁所的位置確定好，挖起了化糞池。
一個個水泥澆筑而成的圓管，成為了陳述王府的排水管，碰到一些不方便制作的地方，就直接用水泥建造。
當皇帝收到毛驤傳來的報告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述這小子改造個房子，竟然要在地下埋下這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趁著陳述不在，帶著太子朱標，悄悄來到了工地附近。
“這是什么東西？”
皇帝忍不住低聲驚嘆。
“太神奇了。”
朱標也在一旁附和。
“我明明看見他們是粉末狀的，可是用水攪拌之后，卻變成堅硬如石頭的東西！”
工地上，有人驚奇地說道。
此時的工地，除了皇帝父子，還有一些工部的工匠。
皇帝此次微服私巡，這些低品階的官員，自然不認識他。
朱元璋聽到眾人的議論，突然神色動容，隱隱感覺這些工人所說的，似乎是一種不得了的東西。
“你們在說什么？”
朱元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過去，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官威。
雖然他身著的服飾并不顯得多么華貴，但這些工部的低階官員，還是隱約覺得他絕非等閑之輩。
“這位大人，我們說的，是工地里用的粘合劑，我問過工地的工人，他們說這是水泥！”
一名官員恭敬地回答。
在這人才濟濟的京城，稍有智商的官員，大都懂得謹言慎行，不會輕易得罪看似普通卻可能大有來頭的人。
朱元璋聽聞，眼神四處搜尋，想要找到水泥的身影。
那官員心領神會，趕忙找來陳述的一個工人，向他要了一點水泥。
陳述的工人知道對方是工部的人，自然十分配合。
此時，正好午休結束，工人們準備繼續干活。
只見兩個人搬來一袋水泥，用刀子利落割開。
剎那間，飛揚的粉末撲面而來，讓皇帝和朱標不禁連連后退。
工人們卻熟練地將水泥和沙子混合在一起，隨后用來砌下水道。
皇帝瞪大了眼睛，親眼見證著這些黏糊糊的東西，一點點慢慢凝固。
父子二人就靜靜地在原地等著，直到水泥徹底干透，老朱簡直驚得目瞪口呆。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可當皇帝真正見識到水泥這種粘合劑的神奇功效之后，心中的怒火卻“噌噌”地冒了起來。
“父皇，您怎么了？”
朱標小心翼翼地在皇帝耳邊輕聲問道。
“這個臭小子，他讓我去找什么瀝青，老子瀝青都還沒送到應天府呢，這小子就給朕鼓搗出水泥？”
皇帝氣得吹胡子瞪眼。
“瀝青是什么，朕不知道！
可是這水泥，不就是最好的粘合劑！
這小子，是不是不等到享受的時候，就懶得把水泥拿出來了？
老子見到他，非要揍死他不可！”
皇帝越說越氣，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原來，上次皇帝提到糯米欠收，沒有合適的粘合劑時，陳述建議他去找瀝青。
皇帝依照他的建議將命令發布下去，倒也確實找到了。
青海有天然的瀝青湖，四川也有，據說山東某處的海邊同樣有瀝青存在。
皇帝還特意讓人通過水路，從四川一路將瀝青運回來。
可他人都還沒見到瀝青的影子呢，陳述這邊又突然掏出個水泥來。
朱標聞言，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要是這樣的話，陳述這小子確實該揍！”
“不行，朕要去找他！”
見識過水泥的用處之后，皇帝怒火中燒，他轉身，迅速上車，又帶上面具，然后氣勢洶洶地朝著陳府殺了過去。
……
陳府中，陳述正聽著黃掌柜匯報工地的進度，臉上滿是滿意之色。
心里想著，有系統送的工人果然比這個時代的普通民夫好用太多了。
他正要安排下一步工作，就聽見仆人前來稟報：“老爺，老爺子跟朱木兄來訪。”
陳述一聽，趕忙出去迎接。
只是當他見到老朱的時候，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對方那撲面而來的怒氣。
“老爺子！”
陳述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臭小子，這是什么？”
朱元璋才懶得跟他客氣，直接掏出一塊凝結的水泥塊，“嗖”地一下遞到陳述面前。
陳述臉色瞬間僵住，心中暗叫不好：我去，老爺子已經發現水泥的存在了？
難怪這老頭子如此生氣。
陳述尷尬地訕笑兩聲，說道：“老爺子，你聽我狡辯！”
朱元璋和朱標聞言，不禁一愣。
一旁的黃掌柜和觀音奴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朱反應過來之后，滿腔怒火瞬間變成了啼笑皆非。
陳述這個混蛋，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若他說讓自己聽他解釋，皇帝說不定還會余怒未消。
可人家都直言是狡辯了，他還能怎么辦？
這個臭小子，還真是拿他沒辦法。
“行，我聽你狡辯！
你要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理由，萬一皇帝知道了，讓我挨板子！
我回頭就揍死你這個混蛋小子！”
朱元璋佯裝兇狠地威脅道，可陳述卻根本沒把這威脅聽進心里。
事實上，這陣子在應天府與一眾朋友的交往中，老爺子露面的次數最少。
然而，奇怪的是，老爺子身上卻莫名散發著一種長輩的氣息，這種感覺十分特別。
自這個世界里，父母離世后，他已許久未曾有過這般親切之感。
起初，老朱現身，不過是為朱木謀求一個好前程。
雙方雖未將心中所想直白道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其中存在著一層相互利用的關系。
但緣分這東西，實在奇妙至極。
比起劉五、李二和徐三他們，老爺子與他之間，竟多了一層仿若親情般的親近。
這不，就聽陳述說道：“其實啊，瀝青用來建造城墻，作為粘合劑，其效果未必就比水泥差。
雖說在大多數常見的應用場景里，水泥的性能更為出色，可瀝青也有著自身獨特的優勢，這是其一。
其二呢，我跟您說這些的時候，還沒琢磨出水泥配方呢。
這農王府對我而言，就是個實驗場地。
要是水泥效果不佳，大不了就是我這住在房子里的人倒霉，可城墻這等關乎全城安危的大事，自然得小心謹慎。
其三嘛，如果您沒急急忙忙跑過來，過些日子我也準備跟您詳細說了。
真不是我故意瞞著，實在是您消息太靈通啦！”
陳述一邊說著，一邊攤開雙手，臉上滿是無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