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儒在國子監這段時間，與原本的歷史軌跡有所不同，其中最大的變化，便是他助力李善長推動算學納入科舉。
這件事對于南方學子而言，評價褒貶不一。
方孝儒原本預定的老師宋濂，便是此事的堅決反對者。
因為算學入科舉一事，宋濂對方孝儒的所作所為也頗有微詞。
尤其是在皇帝決定開發北方，選擇濟寧作為試點之后，方孝儒的父親方克勤，受到了許多來自同窗的別樣“關照”。
在那風云變幻的朝堂暗流涌動之際，一些人通過或直白或隱晦的方式，向方克勤傳遞著一種意圖，那便是要設法讓皇帝此次的努力化為泡影。
仿佛在他們眼中，這場關乎皇帝謀劃的事件，存在著別樣的解讀與操縱空間。
然而，方克勤卻以一句擲地有聲的“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些同鄉的提議。
在往昔歲月里，類似這般的抉擇或許算不得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可此次北方之事，在眾多南方士子心中，已然上升到了站隊的關鍵層面。
方家父子二人在不同事件上，接連觸動了南方士子集團那敏感的神經。
先是在某件關鍵的事上，父子倆的行為引起了南方士子的不滿。
而宋濂收方孝儒為弟子一事，也在種種微妙因素的影響下，逐漸不了了之。
盡管方孝儒年紀尚輕，可他心思聰慧，已然敏銳察覺到老師宋濂態度的悄然轉變。
雖然內心深處，他永遠不會忘記宋濂給予自己的恩情，但這份情誼，終究還是在時光流轉與世事變遷中，慢慢淡去。
恰在此時，李善長與方孝儒朝夕相處，久而久之，二人之間萌生出了如師徒般深厚的情誼。
方孝儒干脆正式拜李善長為師，就此成為李善長門下的第一位弟子。
李善長恐怕怎么也沒想到，往昔自己權傾朝野之時，身邊弟子寥寥，如今落魄至國子監任職，卻能收下方孝儒這般堪稱讀書種子的奇才。
他對方孝儒極為看重，深知自己在學術造詣方面并非頂尖，為了讓方孝儒能博采眾長，便時常安排他接近劉伯溫。
方孝儒能得劉伯溫和李善長兩位大能悉心教導，學業進步可謂一日千里。
只是陳述并不知曉李善長和劉伯溫的深厚底蘊，只覺得這位未來被朱元璋、姚廣孝都另眼相看的讀書種子，似乎做了個不太明智的選擇。
但陳述對方孝儒心中懷揣的遠大抱負，還是頗為滿意的，畢竟他可不想因為自己的意外闖入改變歷史，從而帶偏了這位未來的大儒。
真正的大儒，應當如同王陽明、朱熹那般，以自身的學識與思想，影響后世千秋萬代，絕非江南那些徒有虛名、沽名釣譽之輩可比。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希直了！”
陳述語氣中帶著幾分囑托。
“回頭，我多給你出些真題，讓你突擊一番！”
他自以為這是一番好心。
然而，此言一出，方孝儒心中頓時叫苦不迭。
要知道，陳先生的東方密卷，那可是讓天下讀書人聞之色變，出題之人儼然已成天下讀書人心中的“魔鬼”。
方孝儒雖說并非厭惡學習之人，可一聽到“真題”二字，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哈哈哈！”
一旁的劉伯溫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述，你就讓希直過個好年吧！”
他說著，又對方孝儒說道：“走了，希直，不用理他！”
說罷，劉伯溫便將方孝儒拉到一邊，而后鄭重地朝著陳述告別。
二人登上了馬車，這馬車可不一般，乃是陳述精心準備的，配備了橡膠輪胎。
在城外，陳述揮手與劉伯溫告別，目送著他帶著三百個專業工匠，踏上為陳述去北方探路的行程。
“這濟寧雖然不太冷，但畢竟也不比南方，劉先生保重！”
陳述大聲喊道，聲音中滿是關切。
劉伯溫自然能感受到這份心意，心中頗為溫暖。
此前，他得到陳述賜予的一顆延壽丹，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默默感激陳述的關懷之后，劉伯溫卻見方孝儒正好奇地打量著馬車。
“先生，這馬車！”
方孝儒驚嘆道，“好神奇，好像坐著比我上次從浙江過來舒服許多！”
方孝儒的老家正是浙江，與劉伯溫算得上是同鄉。
他那天真的話語，惹得劉伯溫不禁笑起來：“那當然，這車乃是陳先生改造的馬車，用了橡膠輪胎和彈簧減震，所以長途跋涉起來，比一般的馬車舒適得多！
目前這種馬車，整個大明也就宮中一輛，以及我們屁股底下這臺。”
方孝儒聽聞，心中不禁生出震驚與崇拜之意，原來這馬車又是陳先生的奇妙發明，陳先生在他眼中，簡直如神仙中人一般，每每都能做出令人驚為天人之事。
“老夫這次此去北方，是因為陳先生想要布局！”
劉伯溫緩緩說道，“李善長應該沒和你說吧，陳先生想重造任城。”
“什么？”
劉伯溫的話，果然讓方孝儒神色大變。
任城那個地方，他并未去過，當年方克勤前往任城任職時，他被宋濂留了下來。
但即便如此，他不用親眼所見，也能想象造城的難度之大。
任城乃是濟寧府的治城，雖說比起南方繁華的城市，它顯得小巧許多。
但城市的大小，終究是相對而言，濟寧府在北方雖稱不上廣袤無垠，卻也絕非彈丸之地。
而作為濟寧的核心，任城又怎會破落不堪？
造城，談何容易！
大明國土上的哪一座城，不是歷經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由一代代人一磚一瓦辛苦搭建而成，哪有人提出一年建城如此大膽的想法。
不過，在聽完劉伯溫的詳細述說后，方孝儒心中，又涌起一股豪情壯志。
“我也要幫先生！”
他堅定地說道。
時光悠悠流轉，一段時日過后，他們這隊人馬終于越過南直隸，踏入濟寧地境。
當真正跨進所謂的北方范圍，方孝儒終于對陳述和皇帝口中的北方，有了最為直觀的認知。
“這……”他不禁喃喃自語，“是我大明的江山？”
方孝儒發現，隨著車隊一路向北行進，周邊的景象逐漸變得荒涼起來。
荒蕪的田地，無人耕種，遠處破舊的茅草屋在風中搖搖欲墜，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將他帶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出生于浙江，那是富庶繁榮之地，盡管方克勤家境貧寒，但他也從未見識過如此貧困的地域。
此時，他突然想起陳述在描述當年朝鮮使者前來大明時所說的那句話：“大明南方，人間天堂，北方卻是荒野鬼蜮！”
“鬼蜮！”
他心中默念，這個形容，此刻看來，一點都不過分。
初進北方時，方孝儒還未深切感受到，可當路過有人煙的村落，他不得不正視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家雖沒錢，也是貧苦人家，但方孝儒不得不承認，在北方百姓眼中，自家的日子或許都算得上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