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給出的答案,簡潔明快,如同劃破迷霧的利刃:
“各位想必清楚,國子監向來承擔著出題的重任。
不妨懇請皇帝提前將相關人員接入宮中妥善安置,防止消息走漏。”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眾人,接著道,“而且,國子監的諸位先生,需分開進行出題工作。
每個人依據算學題目的不同分類,各自出上數百道題目。
如此,便能匯聚成一個龐大的題庫。
屆時,由皇帝親自從中挑選題目。”
“然后,皇帝再將選出的題目組合成一張或幾張試卷。”
說到此處,他刻意加重了語氣,“一直等到開考前一天,再從這些卷子中隨機抽取一張作為最終的考試試卷。
如此一來,就算有人蓄意挑刺、想找麻煩,也絕無可能抓到任何把柄。
諸位覺得此計如何?”
皇帝與李善長聽聞此言,先是一愣,隨即陷入沉思。
越琢磨,越覺得這個方法實在巧妙,切實可行。
畢竟算學考試與八股文有著本質區別,它采用的是分數制,答案清晰明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存在主考官主觀偏向的問題。
唯一可能引發爭議的,便是有人質疑國子監泄題。
然而,按照這套嚴謹的出題程序,整個過程光明磊落,大大減輕了國子監官員們被懷疑泄題的風險。
皇帝親自挑選試題,并且親手封裝,如此嚴密的流程,那些企圖挑毛病的人,自然是無話可說。
老朱心中已然認定這個方法可行,暗暗采納。
李善長聽聞陳述的法子,更是欣喜不已。
如此出題,責任如同八股文考試那般,從國子監巧妙地轉移到了皇帝身上。
即便南方學子有心鬧事,難道他們還真敢將矛頭指向皇帝不成?
“我認為此方法切實可行,李大人盡可放心向皇帝稟明!”
老朱當場對陳述的答案表示認可,這讓李善長更加安心。
“那你所說的‘絕戶計’,究竟是什么呢?”
皇帝怎么也沒想到,不過是來蹭頓飯,竟能收獲如此精妙的主意,心情格外愉悅,卻又帶著一絲焦急,忍不住向陳述發問。
“皇帝一直有心開發北方,想必對人才流動的問題也頗為頭疼吧?”
陳述緩緩開口,“此次科舉實行南北分榜,雖說皇帝強行平衡了南北方士子的比例。
可若是考試結果揭曉,北方士子與南方士子的成績差距過于懸殊,皇帝的顏面恐怕也會掛不住啊。”
朱元璋深有同感,不禁點頭。
從往年情形來看,南北方人在當官能力上并無太大差異。
但論及考試,南方有著強大的經濟環境支撐,多年的書香熏陶,確實比當下的北方更具優勢。
畢竟教育環境在很大程度上與經濟緊密相連,經濟條件跟不上,教育水平自然難以提升。
再加上官場大多被南方人把控,科舉時稍有偏向故土之舉,并非難事。
這南北之間的差距,已然達到了一個相當嚴重的程度。
“若是八股文這類文科考試,大家都在寫文章,好壞全憑主考官的個人偏好,并無量化標準。
但今年科舉一旦引入分數制,要是出現南方學子考八十分卻名落孫山,北方學子考七十分就高中狀元的情況,又當如何?
這勢必也會激起民憤啊!”
陳述繼續分析著,“說到底,皇帝所追求的公平與南方士子所期望的公平,本就不同。
皇帝意在平衡南北,南方士子則是想爭取自身利益,雙方其實都無可厚非。”
“那你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化解這一棘手的麻煩呢?”
陳述雖指出了問題關鍵,但老朱思來想去,除了殺伐手段,似乎并無良策。
他一心想要彌合南北差距,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
難道陳述能有更好的辦法?
陳述輕輕搖頭,說道:“目前還不能確定,但倘若科舉考試結束后,算學真的能夠打破南方士子的壟斷,而且南北分榜的水平差距過大,此事便大有可為。”
說著,陳述話鋒一轉,給朱元璋出了一道題:“老爺子,您說,如今皇帝推行南北分榜、算學納入科舉,北方那些士子為何會反對呢?”
老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許久,緩緩吐出兩個字:“利益!”
天下人熙熙攘攘,皆為利而來,為利而往。
彌合南北這件事,從大義的角度而言,并無過錯。
朝堂上的官員們并非不懂這個道理,只是他們被背后的親族、學生所裹挾。
大明的整體利益與他們個人何干?
若是不為親人、鄉親謀取福利,回去后必定會被人戳脊梁骨。
這便是南方士子極力反對南北分榜和算學入科舉的根源所在。
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們自然厭惡任何不利于自己的改變。
“所以,因利益引發的民憤,也能通過利益來破解困局!”
陳述目光堅定,“南方學子不是不滿南北不公嗎?
那就給他們公平!
他們覺得北方考試容易,那就把他們遷徙到北方去,問題不就解決了?”
老朱:???
李善長:???
朱標:???
在場眾人,除了陳述,皆是一臉驚愕,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還有這種奇特的操作?
向來都是遷徙普通百姓,哪有遷徙地主和讀書人的道理?
就算是遷徙讀書人,大多也是因犯罪而被流放。
陳述這個主意,猶如一把利刃,精準地刺中了所有人思維的盲點,難怪眾人皆是一臉懵逼。
他們的表情,讓陳述忍不住發笑。
這些人大概從未聽聞過后世所謂的“高考移民”。
既然后世能有高考移民,為何大明就不能有科舉移民呢?
“你給朕……真他娘的,給我詳細說說!”
皇帝一著急,差點失言,趕忙圓了回來。
陳述有條不紊地說道:“那些南方士子若不服氣,可以讓他們自愿遷徙到北方。
皇帝可設定一個限制條件,比如戶籍遷徙至北方三年,便可憑借北方考生的身份參加科舉。
倘若這些人舍得舍棄南方的家產,一心追求功名,皇帝又為何要反對呢?”
“妙呀!”
在幽靜的府邸內,李善長與朱元璋眉頭微鎖,陷入深深思索。
不多時,二人像是被一道奇異的光芒照亮,同時為陳述那如天馬行空般的主意拍掌叫好。
這主意,的確是應對當下洶涌民意的絕佳妙招。
民眾不是叫嚷著不公平嗎?
瞧,皇帝大手一揮,給大家一個換考籍的機會。
只要放棄南方的戶籍,前往北方居住三年,便能獲得考試資格。
陳述堅信,此主意一出,定能如利刃般分化南方士子所帶來的壓力。
不僅如此,這一辦法甚至還能巧妙地分裂南方的儒家集團。
畢竟,就算在南方內部,競爭也是無處不在。
大部分苦苦掙扎卻難以考上進士的學生,一旦聽聞這個消息,定會如餓狼撲食般趨之若鶩。
然而,李善長略作思忖后,不禁泛起一絲疑慮:“陳述,如果這般行事,那陛下南北分榜,又有何意義呢?”
畢竟,眾人皆知,南方士子的考試能力,向來比北方士子要高。
皇帝推行南北分榜,其目的正是為了提升北人在朝廷中當官的比例。
第339章 :劃破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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