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更何況，方孝孺的父親方克勤如今正兢兢業(yè)業(yè)地主持著濟寧的事務，卻也因此莫名成了不少南方士子眼中的敵人。
如此一來，方孝孺自然也就不受這些人的待見了。
他們毫不顧忌，便打算從他身上打開缺口，妄圖借此抹黑科舉改革。
想到這些，年輕的方孝孺不禁冷笑一聲。
這聲冷笑，如同冰冷的箭矢，直直刺痛了那些反對學子的內心，愈發(fā)激起了他們的憤怒。
他們或許會畏懼高高在上的皇帝，可又怎會把一個小小的學子放在眼里？
“對呀，我們自認為學識不差，而且這算學大家都是初次接觸，憑什么就你能考這么高的分數，還有國子監(jiān)的學生，也都考得頗高！”
一位學子漲紅了臉，大聲質問道。
方孝孺神色平靜，輕笑一聲，反問道：“那你們覺得，自己天生就該高人一等，天生就注定要高中進士？
只許你們行，不許別人行？”
“陛下！”
方孝孺說著，突然轉身，“噗通”一聲，跪在皇帝面前。
“你說！”
皇帝一直在一旁靜靜觀望著方孝孺與這些學子之間的你來我往。
他深信，眼前這個孩子定是已有了應對之策。
就如同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朱元璋就極為看好方孝孺，甚至故意打壓他，而后還跟朱標言明，這是留給他的肱骨之才。
眼前的少年方孝孺，其實早就進入了皇帝的人才考量范疇。
近日他的種種表現，更是讓這位皇帝對這個未來的臣子愈發(fā)喜愛。
“臣懇請陛下出題，讓臣與這些人再比試一番。
他們不是口口聲聲說臣作弊嗎？”
方孝孺言辭懇切，“若此次臣不能勝過對方，臣甘愿流放三千里，從此不再過問功名！”
方孝孺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在大多數人眼中，不過十幾歲的方孝孺，與其他學子相比，無疑還是個孩子。
然而，此刻他就那樣穩(wěn)穩(wěn)地跪在那里，卻仿若身形無限拔高，如巨人般散發(fā)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令周圍那些以他為借口尋釁滋事的士子們，心中莫名泛起一絲不自在。
“朕出題？
朕說不定都會成為這些人的懷疑對象呢！”
皇帝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冽，“他們嘴上雖說不敢懷疑朕，可心里怕是覺得朕會偏袒。
哼，朕可不敢出這個題！”
皇帝這話說得可謂誅心，無論是剛趕來的百官，還是跪在地上的學子們，皆大氣都不敢出，無人敢接話。
“我有個主意，也別讓朕和其他人摻和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方孝孺，你和這些人比一比，你們各出一份卷子，交給對方去做！
誰的分數低，誰就贏，如何？”
方孝孺著實沒想到，皇帝竟會提出如此天馬行空的比試方式，微微一怔后，他卻坦然地笑了。
讓他出題？
他自然是毫無問題。
“就這么定了，來人呀，將這些學子，都給朕帶進宮里！”
皇帝大手一揮，高聲下令，“你們不是想要公道，朕便給你們一個討公道的機會！
但這一次，你們自己去爭取公平，若是拿不到，就休怪朕不客氣！”
至此，皇帝終于亮出了自己的威嚴與殺機。
皇宮門口，那些原本企圖鬧事，還心存法不責眾僥幸心理的士子們，瞬間臉色變得煞白如紙。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這位皇帝可向來沒有法不責眾的規(guī)矩，在他眼中，殺人殺官，就如同割草一般隨意。
很快，錦衣衛(wèi)便帶著方孝孺和一眾學子，浩浩蕩蕩地進入了皇宮。
這時，人們才驚覺，前來請愿的學子竟超過了百人。
胡惟庸、汪廣洋、涂節(jié)等人，面面相覷，他們心中隱約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然而，此刻箭已在弦上，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待進入皇宮之后，皇帝有條不紊地安排道：“朕給你們六個時辰，各自為對方出一份卷子，讓對方作答！
輸者，以欺君之罪論處！”
袁觀興等人聽聞此言，雙腿瞬間發(fā)軟，幾乎站立不穩(wěn)。
這般陣仗，他們著實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出就出，我們這么多人，難道還怕他不成？”
這些學子已然被逼到了絕境，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
在皇宮門口，敢來鬧事之人，除了少數懵懂無知、盲目跟風之輩，絕大多數皆是自恃清高氣傲之徒。
他們雖說手中并無切實證據，可內心篤定方孝孺定是在比試中作弊。
在他們看來，方孝孺無非就是拜了個好老師，老師私下給他泄露了題目罷了。
既然是要進行比試，他們心中暗暗思忖，如此眾多人一同出題，難道還能比不過對方孤身一人不成？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向遠處，只見方孝孺形單影只，孤零零地站在那兒，他們頓時信心大增。
這時，袁觀興轉過身，對著身邊的人振臂高呼：“諸位同窗，此刻咱們就如同同在一條船上的螞蚱，唯有同心協力，方能達成目標！”
那些士子們聽聞此言，趕忙齊聲回應：“袁兄所言極是，我等定當同心協力！”
“我這兒有一道題目，我覺得極為刁鉆，可貢獻出來！”
“我亦是，有一題我思索良久都不得其解，絕對是殺招！”
“吾師邀請了江南一位精通算學的大儒，他曾給我們出過一道難題！”
這些士子中，大部分來自聲名遠揚的大書院，自身實力本就不弱，背后的師資力量更是不容小覷。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集思廣益，很快便發(fā)現確實有諸多極為棘手的問題可供選用。
士子們對于拿下這場比試的信心愈發(fā)堅定，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一邊熱烈探討，一邊還時刻警惕地盯著遠處的方孝孺，說話時又刻意壓低聲音，生怕他聽到只字片語。
此次雙方比試，百官皆在一旁壓陣。
皇帝此舉，擺明了是要讓他們成為整個過程的見證者，從而使各方都無話可說。
朝廷官員之中，八成是南方人，即便有部分北方官員，也大多依附于南方官員。
他們神情緊張地注視著那些熱烈討論、積極出題的學子們，恨不能親自下場去指點一二。
然而，錦衣衛(wèi)在一旁嚴密看守，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法靠近。
起初，百官心中還頗為擔憂，但聽到士子們討論的內容，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這些士子或許自身算學水平有限，可他們背后的老師以及書院實力強勁。
把書院中講過的算學難題重新拿出來，似乎也并非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