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李善長本不過是想吹噓一下，可陳述這一句話，卻讓他愈發難受起來。
話可不是這么說的，賬也不能這么算啊。
他要是真的還是中書省宰相，還是那威風八面的韓國公李善長，他的字畫雖說不能賣到白銀萬兩，但賣個一百兩銀子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能賣出去的原因，可不是字畫本身有多珍貴，而是他身為宰相所擁有的權力啊。
李善長心里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被陳述懟得愈發難受。
“你們這些只知道盯著利益的商人，又怎么能懂得讀書人的價值？”
李善長終于忍不住，惱羞成怒地指著陳述反駁道。
陳述卻灑然一笑，反問道：“讀書人就可以欠錢不還嗎？”
“我……”李老爺子的話，又一次被陳述給懟住了，他被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哼，你們這些人吶，怕不是官當久了，腦子都糊涂咯！”
陳述一臉不屑，目光掃過眼前眾人，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群可笑的螻蟻。
“你們總覺得自己是世間罕有的奇才，好像大明的繁榮昌盛，全仰仗著你們似的！”
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嘲諷，“可這廣袤天地，離了誰，地球不照樣轉得好好的？”
陳述一邊踱步，一邊繼續數落，“瞧瞧你們，一個個趾高氣昂，這也瞧不上，那也看不起，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說著，他突然提高音量，“既然這么厲害，那有種把錢還上呀？”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語，直說得韓國公李善長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李善長此刻終于明白了皇帝那日話語中的深意，想來，皇帝的意思大抵是讓陳述來給他點“教訓”，教教他該如何做人。
“原來這位神秘的連山侯，嘴巴竟如此毒辣？”
李善長暗自思忖，若不是靠著心中那股執念強撐著，只怕整個人當場就撐不住了。
忍！
一定要忍！
為了能再度回到權力巔峰，自己必須暫且放下身段，曲意逢迎。
不然的話，恐怕永遠都無法再回到皇帝的視線之中。
于是，李善長咬了咬牙，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連山侯教訓得是！”
“如今我欠下的債務，我認，我當下的窘迫狀況也的確如此！”
“老夫真心實意想還債，還請連山侯指一條明路啊！”
陳述聽聞，臉上露出了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心中卻暗自思忖：“這老家伙的誠意，可比劉五少太多了。”
劉五雖說為人高傲，但陳述能看出來，他本質不壞，而且為官清正廉潔。
可這位李二大人，卻是個十足狡猾的老狐貍。
陳述向來尊重有理想、有抱負的人，對于李善長這般狡猾之輩，他可不會心生同情。
只見陳述臉上笑意更甚，緩緩問道：“你當真什么都愿意做？”
李善長一臉大義凜然，擲地有聲地回答：“只要不違背自己的良知！”
那模樣，仿佛他真是個堅守道義的正人君子，陳述都差點被他這演技給騙了。
陳述微微點頭，話鋒一轉：“你現在在國子監教授學生，平日里與文字打交道頗多。
那我便給你安排一個與文字相關的活兒吧！”
頓了頓，他又似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你會寫小說嗎？
話本小說，你了解嗎？”
李善長聽聞，不禁愣了一下，心中暗自琢磨：這話本小說是何意？
自己雖從未寫過，但平日里還是看過一些的。
在他看來，那些東西終究難登大雅之堂，不過若是要寫的話，以自己的才學，想必也并非難事。
為了能重新回到權力中樞，李善長覺得，受這點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老夫從未寫過，不過倒是看過一些宮里流傳出來的《紅樓》，覺得這本書寫得倒是不錯！”
李善長思索片刻，如實回答陳述的問題，“至于《水滸》和《三國》，這兩本書嘛，略顯粗俗鄙陋，但勉強也能一讀。”
李善長本就是正經的文人，在他心中，雖說《三國》《水滸》日后或許會廣受歡迎，被尊為經典，但在當下，話本小說在正統讀書人眼中，終究是難登大雅之堂的。
《紅樓》已然是接近他能接受的底線了。
為了自己的前途，他決定暫且忍耐。
“難道你是要讓老夫寫書來還債？”
李善長試探性地問道。
“不然呢，你還能做什么，又會做什么？”
陳述毫不客氣地打壓著李善長，“不過不是讓你自己隨意發揮，我會給你大綱，你照著寫就行。”
“行！”
李善長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點頭同意。
“那咱們要寫的，是一個關于退婚流的故事……”陳述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惡趣味的壞笑。
說起寫小說，若讓陳述來當“文抄公”，他自然會選擇尚未現世的《西游》。
可這次給李善長安排任務，陳述卻選中了前世那部經典的小白文《斗破》。
這《斗破》乃是一部以退婚流為題材的小說，在前世可謂大賣特賣，成為了現象級作品。
當然，陳述讓李善長寫這本小說，并非是為了賺錢。
論及文學性，《斗破》與四大名著相比，簡直云泥之別，根本不值一提。
若說爽度，這本小說或許確實能讓人看得暢快淋漓，可它能否適應大明朝的社會環境，陳述心里也沒底。
他讓李善長寫這本小說，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打壓李善長。
這個老家伙，雖說如今已落魄至此，孑然一身，可骨子里的傲氣卻絲毫未減。
只有讓他明白自己沒什么了不起，好好羞辱他一番，才能讓他乖乖聽話。
陳述之前用黑狗血潑劉五，也是出于同樣的道理。
這些家伙，若是不加以敲打，做起事來往往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陳述自然沒道理對李善長客氣。
“退婚流？”
李善長聽到這三個字，心中頓時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當陳述將《斗破》的一部分大綱劇情講出來時，李善長氣得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豎子爾敢？”
他怒目圓睜，指著陳述，手指不住地顫抖，“你竟然讓我寫這等污穢人心、不堪入目的小說？”
陳述還沒把大綱說完，李善長已然翻臉。
“這等小說，我絕不可能寫！”
“豎子，你欺人太甚！”
李善長此刻實在是忍無可忍，他是什么人？
那可是韓國公，中書省的宰相，曾是大明朝最具權威之人。
雖說這一切都因眼前這個可惡的家伙化為泡影，但要他這么快就放下曾經的榮耀，實在是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