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這些人提前招募人手，在陳述的勸說下，老朱暫且忍下了這口氣。
然而，準備遷徙北方的一萬人，已然是皇帝的底線。
可他們竟還不知收斂，依舊敢從中挖人。
難道真以為皇帝不敢殺人？
還是覺得皇帝拿他們毫無辦法？
此刻，以泄露朝廷機密這一大義之名，老朱已然高高舉起了屠刀。
胡惟庸等官員見狀，登時汗如雨下，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皇上，這……” 汪廣洋雙腿一軟，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他心里清楚，別人或許不知，但松江府的宋員外，極有可能說的就是他的一位遠房親戚。
這種機密之事，通常只在極小的范圍內流傳，而最先下手的那些人，無一不是各路官員的親近之人。
當一二手的消息流傳出去后，這些朝廷大員的門生、親族，還有好友，便如瘋了一般，瘋狂搶奪皇帝原本計劃遷徙北方的人。
“汪廣洋，你這是作甚？”
皇帝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癱倒在地的汪廣洋，“難道，這消息是你傳出去的？”
老朱的這一番詢問，讓汪廣洋以及在場的其他官員，都恐懼到了極點。
他們心中暗自叫苦，在場的哪個沒通知自己的親族？
“你們也無需太過緊張，朕又沒篤定就是你們！”
皇帝見眾人如此惶恐，語氣稍緩，“剛才朕點名的人，朕已經派人去拿了！
倘若他們真的與泄密之事有牽連，朕定不輕饒！
就將他們流放至北方，去那苦寒之地贖罪吧！
哼，你不是要跟朕搶人，朕就動手收拾你，送你去濟寧府！”
皇帝這磨刀霍霍的架勢，讓幾位大臣脊背發涼，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們這才恍然想起，眼前這位可是心狠手辣的開國皇帝啊！
他們那點小伎倆，在皇帝面前，又如何能起到牽制作用？
說不定，此刻他們還在暗自得意之時，皇帝的屠刀，早已悄然落在他們的親族之上。
一想到這兒，在場的官員們無不坐立難安，心中仿佛有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們那慌亂的表情，自然都落入了皇帝的眼中，皇帝心中暗爽，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第三件事的稅改，皇帝打算動商稅，這正是連山侯陳述定下的方向。
胡惟庸交上來的方案，皇帝雖說不能直接說不好，可總覺得差了那么點意思，不夠完善。
“不行，回頭得問問那個小子，讓他幫忙參謀參謀！”
皇帝一邊說著，一邊將稅法的內容小心收起，而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胡惟庸等人離開。
這些人如蒙大赦，倉皇離去，腳步匆忙，片刻不敢停留，馬上便出宮去了。
他們心里清楚，必須趕緊通知親族，將那些吞下去的人放出來，不然的話，自己頭上的這顆人頭，可就保不住了。
“哼，一群欠收拾的家伙！”
皇帝冷笑一聲，吩咐道：“擺駕！”
隨后又低聲喃喃自語：“陳述這臭小子，這陣子他鼓搗的那些玩意兒，也該差不多好了吧？”
“父皇，這汪廣洋，似乎已經逐漸……與胡惟庸走得愈發親近了！”
“這胡相的手段，著實非同一般吶！”
皇帝父子平日里喜好微服出巡，這天又準備去陳述那兒蹭飯。
路上，親眼目睹了方才那一切的朱標，突然皺著眉頭，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皇帝聽聞，欣慰地點了點頭。
朱標如今多少算是有了些身為君主該有的政治覺悟，能察覺到臣子之間的微妙變化，這已然是十分難得。
汪廣洋這個人，原本是宰相的合適人選，老朱對他也曾寄予厚望，十分信任。
汪廣洋倒也算得上是個忠心耿耿之人，只是缺乏主見。
老朱決定實施 “養虎” 之計時，這 “老虎” 最后將汪廣洋吞噬，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朱標并不知曉老朱的養虎計劃，他能看出群臣之間出現的問題，已屬不易。
但老朱表面上卻說道：“這件事或許是你想得太多了！
比起李善長和劉伯溫時代朝堂上的針鋒相對，這胡惟庸至少還是有些本事的！”
朱標聞言，便不再言語。
他又怎會是真的愚笨之人，他明白皇帝不想說出真正的緣由。
畢竟帝王之術，講究的是平衡之道。
哪怕皇帝再信任自己的臣子，也會有意無意地挑起對立，就如同當初的淮西集團和浙東集團那般。
又好比皇帝意識到自身的問題后，決定將資源向北方傾斜，這一切皆是基于帝王心術。
可如今，朱元璋卻跟他說，不打算去平衡朝臣之間的親疏關系。
朱標心想，恐怕這背后父皇在下一盤大棋，而這棋局中的棋子，或許只有父皇和陳述才知曉其中的奧秘。
朱標壓下心中的好奇心，不再追問。
于是，皇帝和朱標并未前往陳府，而是徑直去了陳述的玻璃工坊。
如今這玻璃工坊，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陳述制作的玻璃制品，竟一個都未曾賣出，仿佛在刻意積攢，似乎要在某個關鍵時刻才會真正推向市場。
但這工坊如今越來越不像單純的玻璃工坊，陳述的許多新奇小發明，皆是在此處誕生。
雖說正值冬天農閑時節，可陳述卻雇傭了不少農民為他干活。
工坊外邊，少量的石英砂，還有礦粉之類的東西堆積如山，仿佛一座座小山丘。
老朱對這些早已見怪不怪，徑直走向玻璃工坊的核心區域。
在那里面，才是陳述真正信任的熟練工匠和管理人員所在之處。
他剛一進門，便瞧見了徐家丫頭。
只見那丫頭一路小跑過來，身姿輕盈，然后規規矩矩地給皇帝行了一個大禮：“徐妙云，拜見皇上！”
老朱微微點頭，心中明白，徐家丫頭敢在此處直呼他為皇上，想必陳述此刻并不在工坊。
“那臭小子呢？”
老朱迫不及待地問道。
“去王府工地了！”
徐家丫頭笑著回答，而后又打趣道：“皇上一定是想來找主子要那幾臺成品吧？”
朱元璋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