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層過濾的精妙法子，再次讓皇帝感到一陣眩暈。
這臭小子，搗鼓出來的東西，怎么如此讓人費解？
“這是化糞池！”
陳述適時地開口解釋道，“可以將大部分的排泄物留在這里消化掉，這樣就不會臭氣熏天，也不用有人專門去倒夜香了。”
夜香，在農業社會可是一種寶貴的資源，是莊稼生長必不可少的肥料。
但陳述顯然并不需要這種肥料，所以才想出了這樣的辦法。
老朱聽著陳述將化糞池的原理一五一十地說明白，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其實這些知識，身為農民出身的他，或多或少都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他從未想過，陳述竟能將這些看似零散的知識巧妙地串聯起來，從而創造出如此神奇的效果。
其他人往往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現象，而陳述卻總能深入探究，摸透事物的本質。
然后，憑借著對這些原理的深刻理解，設計出一些看似簡單卻極為精妙的小機關，就像止水閥，又比如水管的開關。
這些在后世看來再正常不過的裝置，放在大明這個時代，那可都是堪稱驚世駭俗的發明。
陳述所建造的這個王府，就如同他為人處世的風格一般，巧妙地將許多生活中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技巧、小方法進行融合與創新，實現了從量變到質變的神奇跨越。
就因為冬天怕冷，他便在房間里造了茅坑，可又嫌棄茅坑太臭，于是便潛心研究如何除臭。
這才有了下水道，以及能從地下用人力將水抽到水塔上的抽水裝置。
老朱漫步在陳述這尚未完工的王府之中，神情恍惚。
不禁暗自思忖：這小子的生活，咋感覺比自己在宮里還要精致舒適呢！
待那家伙把三畝地的玻璃陽光房修筑完畢！
老朱看著那初具雛形的奢華建筑，心里頭甚至冒出個念頭，要不跟陳述換個地兒住住。
不過，當皇帝瞅見陳述為了一己享受，如此大手大腳地花錢，那心里頭可就犯起了嘀咕。
老朱本就是個勤儉慣了的皇帝，即便如今已然君臨天下，在衣食住行這些方面，也依舊沒太多鋪張浪費的行徑。
就說吃飯吧，一年到頭，他也難得吃上幾頓肉。
可再瞧瞧陳述這小子，那生活簡直跟他是兩個極端，用窮侈極奢來形容，真是一點都不為過。
“陳述啊，你確有大才不假，可如此極盡奢靡，恐怕會招來旁人的非議吶！”
老朱皺著眉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得清楚，自打你連山侯的身份曝光后，便再也回不到往昔的生活嘍。
哪怕老夫動用錦衣衛替你擋掉一部分目光，可御史臺那些言官，還有你的對頭們，斷不會因此就放過對你的監視！
你這些奢華之物，統統都會成為他們攻擊你的把柄吶！
所謂眾口鑠金，三人成虎，長此以往，總歸不是什么好事兒。”
從皇帝的心底來講，他是滿心希望能將陳述一步步引導過來，為自己所用，進而為朝廷效力。
畢竟，一個“農王”并非皇帝對陳述最終的期望。
老朱覺著自己著實有必要給陳述提個醒，免得這小子一不小心就誤入歧途。
像陳述發明的飛雷炮、自行車、青霉素這些物件，皆是能夠潛移默化改變世界的好東西。
可那馬桶、水塔之類的，完完全全就是為了改善個人生活，在這位節儉的皇帝看來，從他的三觀出發，實在是沒有必要。
......
陳述聽聞，臉上露出一抹灑脫的笑容，對老爺子的這番好意，他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老朱對他的勸誡，就好似前世父母勸自己別亂花錢一樣，話雖說得可能不那么中聽，但里頭蘊含的那份關心，他怎能不領情。
不過呢，陳述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哪能因為別人的一番勸說，就輕易改變自己的意志。
他手指著尚未完工的農王府，轉頭問老朱：“老爺子，要是這王府落成，您覺著比起皇宮來咋樣？”
“更好！”
皇帝幾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從生活享受的角度來看，陳述這座尚未蓋好的王府，確實更勝一籌。
雖說皇宮規模宏大，比農王府華貴何止百倍，但陳述在享受方面的諸多巧思，對于這個時代的人而言，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這可不是單純比誰錢多、誰心思細膩的事兒，就好比熱兵器一旦出現，冷兵器時代便注定走向終結。
“那老爺子，您說咱們人一代又一代傳承下去，到底是為了啥呢？”
陳述繼續說道，“先秦之時，生產力肯定比不上漢朝人。
從漢朝到唐朝，再從唐朝到咱大明，這天下的土地雖未改變，可人的生活卻是一直在變吶！
大家如此努力地活著，不就是為了能過上好日子嘛！
能享受，人才有前進的動力呀！”
朱元璋一聽，差點被陳述這套說辭給氣個半死，這小子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還真讓人難以反駁。
陳述瞧出老爺子心里頭不服氣，笑著又道：“就拿我手中的青霉素來說吧！
剛問世那會兒，價格高得離譜，如今已經跌了兩成。
我曾承諾過，五年之內要讓老百姓都用得起青霉素，我也一直在朝著這個目標努力。
青霉素對我而言，就是好日子的一種體現。
我先享受了，才有動力將它規模化，讓它成為老百姓生活的一部分。
再比如說，南方被朝鮮使者稱作人間天堂，北方卻被視為鬼蜮。
但陛下您一心要開發北方，不就是想讓北方也變成天堂嗎？
而我農王府里的這些東西，您又怎知日后不會走進尋常百姓家呢？”
老朱著實沒想到，陳述竟能說出這般話來。
人活在世上，圖的可不就是個奔頭嘛！
可陳述說要把王府里的一切，都變成尋常百姓能享受的東西，老朱覺得他這純粹是在吹牛。
這些東西，就算是身為皇帝的自己，都不一定能享用得到，更何況是普通老百姓呢？
“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皇帝一臉認真地否定了陳述的想法。
“能做到的，只要工業化的時代來臨，就行！”
陳述心里清楚，皇帝這會兒肯定理解不了工業化是啥意思，畢竟現在談工業化確實還太早。
不過，就在這一瞬，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又瘋狂的想法。
陳述猛地說道：“老爺子，我想造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