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縣有條河叫豐通河，河的東岸叫河東鎮，河的西岸叫河西鎮。

西高東低，水流向東流淌，故而東面多以水田灌溉耕種為主，西岸則多以山區耕種為主。

河西鎮地勢高，只有臨近豐通河的部分位置可以種植水稻，也是河西鎮土地最肥沃的地方。

陸羽走在路上，一眼看去，肥沃的農田，竟然被挖的亂七八糟，很多地塊都已被掘開修路。

為了修通通往豐都縣的公路，河西鎮是下了血本，將鎮里最好的土地都放棄了。

陸羽心中很不是滋味。

當他快要進村子時，看到一對老夫婦，彼此互相攙扶著，朝著河岸方向走去。

這是冬天，天氣嚴寒，正常情況下出來走動的人并不多。

他們的一出現，陸羽就感覺不對勁。

而更加不對勁的是，兩個人都眼圈發紅，尤其是老婦人，一邊走一邊還在不停的抹著眼淚，嘴里跟老頭絮叨著：“家里的東西都歸攏好了嗎？”

“還有什么可以歸攏的？我們兩眼一閉，什么都不用管了。”老頭嘆口氣，無力的說道。

哎！

老婦人嘆口氣，“倒也是！一死百了！我們兩個死了，也就解脫了。”

陸羽耳朵很靈，兩個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腦袋嗡的一聲：怎么好端端的要去死？

他快步走向兩個老人。

老人看到陸羽，并沒有在意，只是當做沒有看到，繼續朝著河的方向走去。

北風翻起老婦人的白發，兩老蹣跚的身影甚是凄涼。

“老人家，前面的村子是叫河西村嗎？”陸羽上前，笑著問道。

兩個老人停下腳步，點點頭，“是河西村。”

陸羽想要再問，兩個老人已經邁步繼續朝著河走去，不再理會陸羽。

陸羽心中有些焦急，連忙又追了過去，“老人家，我對村子不熟悉，你們能帶我去村里嗎？”

“有啥不熟悉的？農村都是那個破樣，你進去就看到了。”男人有些不悅的回應了一句。

老婦人看向陸羽，“小伙子，我們有事，幫不了你了。”

陸羽想到剛剛老婦人還在說房子的事情，靈機一動問道：“老人家，你們這里有沒有賣房子的？”

“你要買房子？”兩個老人愣了一下。

陸羽點頭，“對！我要買房子！”

老婦人看向老頭，眼中露出一抹期待。

片刻，老頭還是搖搖頭，“算了！沒用！”

老婦人的臉色也瞬間暗淡下來，“你去村里問問好了！”

說完，兩個人又朝著河的方向走去。

“現在國家政策那么好，你們有困難可以找政府，為何要想不通呢？”陸羽情急之下，只能是直接說穿。

兩個老人就是一愣，紛紛看向陸羽，眼神中都是愕然。

“你，你怎么知道我們要？”老婦人疑惑的看向陸羽問道。

“你們的對話，我剛剛都聽到了。”陸羽索性也就不再隱瞞。

兩個老人愣了一下，接著臉上淚流滿面。

“小伙子，誰想死啊？現在國家的政策那么好，關鍵是我們沒法活啊！”老婦人哭著說道。

“為何沒法活？”陸羽好奇問道。

老頭抬手一指面前破破爛爛的耕地，“修建從河西鎮通往豐都縣的公路，將我們河西村最好的土地都占了，我們拿什么生活？”

陸羽剛剛看到這些破爛土地時，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此刻聽到老頭這樣說，他也認真的看了起來。

若是能夠在河的兩側架起橋梁，不僅可以少占用很多耕地，而且還可以縮短路途。眼前卻沒有采取那樣的方法，這是為何？

“老人家，為何不修橋，直接與對面的路連接上？”

“修橋？哼！政府那幫犢子玩應，就給那么點兒錢，修路都不夠，哪來的錢修橋？沒辦法就來破壞我們這些農田，繞到前面水淺的地方，對付著修個過水路面，節約成本。”老頭氣呼呼的說道。

陸羽瞬間明白了，還是因為沒有錢的事。

“那你們的土地被占用了，沒有補償嗎？”陸羽追問。

“有補償又能如何？現在補償的土地都是山地，山地高，不好種。我們年齡大了，根本沒法耕種，也沒有多少產量，就靠這點兒稻田地生存。現在，地沒了，我們兩個身體也不好，連每年吃藥的錢都沒有了，你說我們以后怎么活？”老婦人搶著說道。

陸羽基本明白了，想想也是，現在的農業耕種越來越傾向于機械化，傳統農業模式在逐漸淘汰。

老夫婦的這種情況，在他們自己眼中就是一個絕境的情況。

“老人家，這件事你們不要擔心，我們回村子，一起解決問題如何？”

“你能解決？”兩個老人明顯不相信。

“能！”陸羽卻說的非常堅定。

“你是干啥的，鎮里書記都解決不了的事兒，你咋能解決？”老婦人問道。

“我是副縣長陸羽。”

“你是副縣長？”兩個老人滿臉震驚。

陸羽點頭，已經掏出手機撥打王培柱的電話。

“陸縣長好！”另一邊，王培柱心中忐忑，陸羽一個人下去親自調研，害怕發現什么問題。

倒不是說他害怕發現問題影響自己，而是農村的現實問題真的太多，到時候捅出來，解決不好，就麻煩了。

“你和肖鎮長到河西村村部來一趟，我們有事研究。”陸羽說完，掛斷電話，看向兩個老人，“你們帶我去村委會如何？”

兩個老人互相看了一眼，顯然有些糾結。

“就算是你們想不開，也不差這一會兒了吧？或許還能峰回路轉呢。”陸羽啟發道。

“也是，我們回去看看！”老頭說道。

哎！

“那就試試吧！”老婦人嘆口氣說道。

陸羽攙扶老婦人，一起朝著村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