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太子夫婦去了淵聲巷，坐在御花園觀水亭里喂魚食的宣景帝，停了往水里扔魚食的動作，半轉了身看馮寶。

馮寶：“太子殿下沒讓準備儀仗，跟太子妃 娘娘輕車簡行去的淵聲巷。”

宣景帝：“他們帶了多少侍衛？”

馮寶：“有一隊侍衛跟著，三十人。”

宣景帝又轉身喂魚了，“三十個侍衛倒是夠了，是誰告訴你這事的？”

三四十尾漂亮的錦鯉，聚集在觀水亭下。它們是帝王宮中的魚，沒挨過餓，但魚是不知饑飽的動物，宣景帝往水里扔魚食塊，錦鯉們就搶食。

“怎么不說話？”宣景帝又問了一句。

馮寶：“是，是去送奏折的太監看見了，回來與奴才說的。”

宣景帝：“知道了。”

宣景帝專心喂魚，馮寶不敢退下，他這會兒心里發了怵，圣上這是怪他多事嗎？

將一盤子魚食都喂了后，宣景帝看錦鯉們游走，看了好一會兒后，他才跟馮寶說：“不要窺探太子的行蹤，他的脾氣可沒有朕這么好，你若惹惱了他，朕是不會護你的。”

圣上都不說能不能護得住，只說不會護，這讓馮寶就更心慌了，圣上這是在警告他呢！

“奴才不敢，”馮寶當即就跪下了。

宣景帝嘆一口氣，命馮寶說：“把朕在勤政殿的東西都收拾出來。”

馮寶忙就大聲領旨，心里卻跟吃了黃連似的，苦得慌。禪位大典的日子，欽天監都還沒有選出來呢，圣上就開始給太子騰住處了，要這么著急做什么呢？

“圣上，”馮寶小心翼翼地問：“您想搬去哪個宮呢？”

李氏皇族還沒有出過太上皇呢，這太上皇要住哪里，就也沒有立過規矩。

宣景帝：“朕想回朕原先的皇子府。”

馮寶沒敢接這話，只能跟宣景帝賠著笑臉。讓您出宮住之前的皇子府去？那您倒是快活了，太子不得被天下人罵死？

“可惜不可能了，”宣景帝又嘆了一口氣。

馮寶賠笑道：“圣上若是想念舊宅了，去逛上半日就是。”

宣景帝擺了擺手，他回去了又能怎樣呢？早就物是人非了。

“皇后殿也要收拾出來，”宣景帝突然又說：“墻，地都拆了重新做，前后花園問過太子妃后，也重新建，還有殿里的家具、擺件，全都換掉。”

要不是時間和財力上都不允許，宣景帝都想把皇后殿推倒了重建。魏雙雙住過的地方，怎能再讓謝九歡住？被克著了怎么辦？

“是，奴才遵旨，”馮寶忙就領旨。

“唉，”宣景帝嘆氣，“真麻煩啊。”

什么事攤上了皇家，好像都精簡不起來。宣景帝想，以后這樣麻煩的日子，就讓兒子和兒媳過去吧，他是不要過了。

“派人去文淵閣，”宣景帝命馮寶：“等林大公相空閑下來了，讓他來見朕。”

今天這事，他一意孤行了，事情雖然做成了，但他還是得跟林詠解釋一二的。

馮寶忙又出了觀水亭，派太監去文淵閣。等他回身再往觀水亭里看的時候，就見宣景帝坐在了躺椅上，陽光斜照入亭，暖暖地曬在宣景帝的身上。

宣景帝閉著眼睛，手上應該是在打著拍子，馮寶不知道，圣上心里在哼著什么曲兒，但他忽然間就覺得，圣上禪位了也不錯。

伺候宣景帝幾十年，除了當年做皇子的時候，馮大總管何時見過宣景帝有如此悠閑的時候？

無事一身輕，馮寶想，挺好。

往淵聲巷去的馬車里，謝九歡專心致致地看車窗外的街景。看見有聚在一起說話的人群，她就懷疑，這些人是不是在議論宣景帝禪位的事情。

事實上，謝九歡也沒懷疑錯，今天京城的街頭巷尾，酒肆茶樓，人們議論的話題只有一個，圣上要禪位了，衍生的話題也只有一個，圣上為什么突然要禪位了？

“糖鋪關門了，”坐謝九歡身邊的林得意，突然冒了一句。

謝九歡：“糖鋪？哪家啊？”

不是謝九歡吹，京城里有點名氣的糖鋪，她都光顧過，沒錢買，她也喜歡進糖鋪過過眼癮的。

“那邊，”林得意伸手指給謝九歡看。

謝九歡順著林得意的手指看過去，發現街邊是有一家店鋪關了門 ，連招牌都下掉了。

“哎呀，是王記吧？”謝九歡驚了，“他家怎么會關門了呢？”

王記糖鋪店面不大，但在京城賣糖和甜食、糖水的鋪子里，是能排得上號的。

謝九歡喜歡這家的酥糖，她還買給林得意吃過。

“上個月我們還吃了他家的酥糖和甜水呢，”謝九歡看著關著門的鋪子，悵然道：“怎么就關了呢？”

以后那么好吃的酥糖，吃不到了。

林得意：“木冬。”

“在，”木冬在馬車外頭應聲。

林得意：“去打聽一下，王記糖鋪怎么關門了？”

跟著謝九歡，木冬也沒少吃王記糖鋪的酥糖，聽林得意說，木冬才發現，王記糖鋪竟然關門了！

“小的這就去，”木冬應著聲就往王記糖鋪跑了，他沒吃的了不要緊，可他家主子可喜歡喝這家鋪子的糖水了，還有一捏就掉渣的酥糖，他家太子妃娘娘沒有這一口酥糖吃了，得有多難過啊。

看著木冬騎馬橫穿了街道，忽地，謝九歡就笑了起來，還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的那種。

林得意：“九歡你在笑什么？”

喜歡的糖鋪關了，你還笑得這么開心呢？

謝九歡一邊哈哈哈，一邊跟林得意說：“今天出了這么大的事，你還關心糖鋪呢？”

這要讓朝廷的官員們知道了，不知道有幾個人會相信。

“我還不能過日子了？”林得意被謝九歡弄得哭笑不得，“你不想知道，糖鋪為什么關門？”

謝九歡：“想的。”

誰還沒個好奇心呢？

“也許王記糖鋪只是換地方了，”謝九歡很樂觀地說：“他家生意那么好，王老板沒理由有錢不賺的。”

“主子，太子妃娘娘，”周元的聲音從馬車外頭傳了來，“小的看見十全少爺了。”

謝九歡笑不出來了了，這個時候謝十全應該在上學吧？他怎么會在大街上的？這小子又逃學了？

林得意將車窗整個推開了，這下子他和謝九歡都看見了，街對面，謝十全正跟幾個錦衣少年站在一起，幾個人沒一個有正形的，都跟個街溜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