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到了那個巖石節點！
王隊的手電筒…原來蘊含著看穿“規律”的可能！吳天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當然，”趙念安的語氣帶著殘酷的現實，“看清規律，不代表你能直接對抗鬼。
A級以上的存在，其規則往往更復雜、恐怖到無法對抗，強行對抗只會加速你們的死亡。
而且，‘鬼燈’的能源極其珍貴，每一次使用，都是在消耗它內部‘琥珀晶’的壽命?！坝靡稽c，少一點?！?/p>
沉重的信息如同冰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生存的法則，殘酷而冰冷，每一條都伴隨著巨大的代價和風險。
趙念安掃過下方吳天他們年輕寫滿沉重與疲憊的臉。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吳天身上，深邃得仿佛能穿透那層無形的黑色斗篷，看到他體內那兩股蟄伏的恐怖力量。
“至于你們最關心的，飼鬼的代價…”趙念安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之下，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沒有固定的答案。每一次‘飼鬼’，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你們付出的，是你們自身的生命，可能是你們的記憶情感，可能是你們的理智碎片，甚至可能是你們身邊親近之人的‘存在感’…
你們滿足鬼物的‘饑餓’，它能回饋你們片刻的安寧和力量。
但記住，你們力量用得越多，鬼物就越強大，對‘身體’的需求就會越發貪婪，胃口也越大。
而‘容器’——你們的身體，是有極限的?！?/p>
趙念安微微停頓，階梯教室里落針可聞，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最終，當你們再也無法滿足它，或者當它強大到足以掙脫你脆弱的束縛時…”
趙念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自己，就是為鬼準備的，最后、也是最豐盛的一餐。”
“這就是飼鬼人的宿命?！?/p>
“以身為食，與鬼同行，結局，早已在開始就注定。”
趙念安冰冷的話語如同最終的判決，回蕩在死寂的階梯教室中。
吳天低著頭，看著自己那只布滿黑色紋路、仿佛連接著無盡深淵的左手。
他感受著體內那兩股沉睡的“饑餓”，以及意識深處那片黑暗中，那個穿著舊式服裝的模糊背影。
“路，才剛剛開始。而代價，吳天已經開始支付！”
趙念安冰冷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鉛塊，砸在階梯教室死寂的空氣里，也砸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上。
飼鬼人的宿命——以身為飼，起點即終點！
這殘酷的真相像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吳天他們劫后余生的慶幸，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種窒息的絕望。
胖子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算完好的身體，眼神里第一次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
不再是單純的害怕鬼物，而是恐懼自己本身。
林薇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節發白，她看著昏迷的李雪，又看看自己，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陳濤推了推碎裂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復雜，既有對未知力量的忌憚，也有一絲不甘就此放屁的倔強。
吳天低著頭，沉默得像一塊浸透了寒冰的石頭。
他那只布滿黑色紋路的左手微微蜷縮著，皮膚下細微的陰影流動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趙念安描繪的終點——成為體內惡鬼的最后一餐，像一幅清晰的畫面烙印在他腦海里。
恐懼嗎？當然。深入骨髓的恐懼。但在這恐懼的冰層之下，一股更原始、更強烈的火焰卻在燃燒。
絕望？不！絕不！
趙念安的話是判決，但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碎了他們最后一絲天真的幻想。
沒有退路了！從來就沒有退路！
從踏入火雞味鍋巴的出租屋那一刻起，從被卷入這光怪陸離的深淵起，吳天就只剩下一條路，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飼鬼人的宿命在開始就注定了，但在此之前，他吳天要走多遠，能走多遠，由他自己說了算！放手一搏，向死而生！
吳天緩緩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中，卻燃起了一簇名為“活下去”的火焰。
這火焰無聲，卻讓一直觀察著他的趙念安眼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明白了。”吳天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沒了之前的虛弱，帶著一種金屬落地的鏗鏘，“代價，我承受。路，我走！”
他沒有再看趙念安，目光掃過同伴，“胖子，林薇，陳濤，李雪需要靜養，你們先安頓下來。
陸隊應該有安排。吳天沒有用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飼鬼人分部不會放任剛接觸過A級事件核心的經歷者流落在外。
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看到吳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點頭：“老吳，你…小心?！?/p>
林薇扶著李雪，眼神復雜地看著吳天：“你…要去哪？”
“去‘開始’的地方看看?！眳翘煅院喴赓W。他沒有說具體地點，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吳天已經下定了決心！
離開那壓抑得如同監獄的飼鬼人分部，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疏離感。
吳天拒絕了胖子同行，獨自一人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老城區。”吳天報出地址，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在他眼皮上劃過，卻驅不散內心的陰霾。
吳天需要一點時間，一點空間，來梳理這亂麻般的局面。
他沒有直接去火雞味鍋巴的出租屋。那地方現在絕對是個死亡陷阱！
被替換“左臂”的房間如同張開巨口的深淵。吳天只是在巷口下了車。
夜幕下的老城區顯得格外破敗寂靜。
昏黃的路燈勉強照亮狹窄的路面，兩側是斑駁的老墻和緊閉的院門。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飯菜殘余的氣息，這是最普通不過的市井煙火氣，卻讓吳天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就是這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巷子，連接著那個充滿絕望尖叫的血色空間。
吳天像一個最普通的租客，在巷子里慢悠悠地走著。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扇緊閉的門窗，留意著墻角的涂鴉、電線桿上的小廣告、垃圾桶的位置……任何可能殘留的異常痕跡。
他掌心的血眼安靜蟄伏，左臂的紋路也沉寂著，但吳天的五感卻提升到了極致，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沒有。至少表面上看，什么都沒有。這里仿佛從未發生過任何超自然事件。
火雞味鍋巴的存在和他的消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漣漪早已消散。這種“正?！北旧?，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詭異。
一無所獲。吳天并不意外。真正的線索，恐怕早就在“換手”完成時，被某種力量徹底抹去了。
他來這里，更像是一種儀式，一種對自己“起點”的告別，也是對自己決心的確認。
夜色漸深。吳天找了家離飼鬼人分部不遠的快捷酒店住下。
吳天沒有胃口，但他還是強迫自己下樓，在街邊的大排檔坐下。
“老板，來二十個羊肉串，兩瓶冰啤酒?！?/p>
烤爐炭火跳躍，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混合著孜然辣椒面的香氣，濃郁的人間煙火氣試圖溫暖吳天冰冷的軀殼。
吳天獨自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看著烤串在老板手中翻飛，眼神卻沒有焦距。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白隊的身影。
那個只見過三次，沉默寡言卻如山岳般可靠的男人。
第一次，是火雞味的鍋巴帶吳天去醫院時見到他的。
白隊只是點點頭，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吳天和火雞味的鍋巴時，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責任，一種守護普通人不受傷害的責任！
第二次，是在學校那地獄般的場景前。
白隊他擋在吳天他們和那恐怖鬼物之間。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冰冷而堅定的命令：“走！去444號大樓！”
白隊似乎知道自己會消散在天地之間，卻一步未退！
吳天看著白隊決絕的側臉，那是明知必死也要為身后之人撕開一條生路的悲壯！
吳天他們能逃出來，是白隊用自身筑起的最后屏障！
第三次……不，沒有第三次了。
只有留在444號大樓內空氣中殘留的、屬于白隊的氣息……
“咕咚?！眳翘旌莺莨嗔艘淮罂诒鶝龅钠【?，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卻無法澆滅胸中翻騰的悲憤與愧疚。
民調局…這些行走在黑暗中，默默守護著脆弱光明的無名者，他們的犧牲如此慘烈，卻又如此…無聲。
白隊的慷慨赴死，不是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僅僅是為了履行那刻入骨髓的職責——守護。
這種純粹的責任感和犧牲，比任何煽情都更撼動人心。
吳天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白隊交代的事，必須要去完成！
這不僅是為了報答那份以命相護的恩情，更是為了斬斷那所學?？赡芾^續蔓延的恐怖！這是他背負的債！
思緒又回到自身。吳天低頭，看著自己那只在昏暗燈光下更顯詭異的左手。
斗篷的陰影掩蓋了大部分，但裸露的手腕和手背上，那猙獰的黑色紋路如同活物的脈絡，散發著非人的陰冷。
吳天掌心那道暗紅的血眼縫隙，更是如同通往地獄的門扉。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血色眼球那混亂、貪婪、又帶著一絲“智慧”的意志，絕非凡物。
它渴望“降臨”，渴望“回歸”。左臂又是什么來頭？
血色眼球和左臂竟然沒有任何爭奪！
它們在自己體內形成脆弱的制衡，但這種制衡能維持多久？代價又是什么？
一個名字跳入吳天腦海，富貴俱樂部。
那個身穿白西服的黃富貴，經營的神秘場所，似乎藏著太多秘密！
說不定…就有關于“血眼”或類似存在的線索！
想到黃富貴的詭異，還有那句“不免費”，吳天就感到一陣頭疼。
他現在身無長物，飼鬼人分部提供的“鬼煙”之類也都是消耗品，是保命的東西，不可能拿去交易。
體內倒是有兩個“大寶貝”，但借他一百個膽子或許也不敢打它們的主意。黃富貴要的“東西”，會是什么？
鬼物的殘留物？特定的詛咒物品？還是…某種更恐怖的“存在”？
線索紛亂如麻，前路迷霧重重，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淵。
體內雙鬼物如同定時炸彈，民調局白隊的事情也沒解決，富貴俱樂部又是未知的地方。
烤串的香氣變得索然無味。吳天放下只喝了一口的啤酒，拿起一根烤得焦香的羊肉串，機械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他靠在油膩的塑料椅背上，仰頭望著城市被霓虹污染的夜空。
燈光迷離，卻照不亮他內心的黑暗角落。
在那里，吳天意識深處那片濃稠的黑暗中，那個穿著舊式服裝的模糊背影，似乎帶給吳天的不僅僅是道路的迷茫。
還有對于未知的恐懼！
而且…他好像微微側過了身，露出了小半張臉的輪廓。
那輪廓極其模糊，卻帶給他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心悸。
他是誰？為什么會在自己的意識里？他和血眼有關？還是和這一切的源頭有關？
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吳天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踏入的，是一個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漩渦。飼鬼人的路，才剛剛開始。
吳天猛地將剩下的啤酒灌完，冰涼的液體帶著一絲苦澀沖入胃中。
他站起身，丟下幾張鈔票，身影沒入城市夜晚喧囂而疏離的人流中，像一滴墨融入黑暗。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力量！
明天，無論是火雞味鍋巴那條看似平靜的死巷，還是富貴俱樂部那扇藏著無數秘密的大門，他都必須去闖一闖。
為了活下去，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為了…弄清那黑暗模糊背影的真容。
夜還很長，吳天穿著黑色斗篷緩緩地走進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