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樹上叫個不停,宣告著夏日的到來。
又是半年過去,來到了暑假。
陳知盤腿坐在涼席上,手里握著遙控器,百無聊賴地換著臺。
電視屏幕上,一只黑貓警長正舉著手槍,對著一只耳窮追不舍。
“哎。”
陳知嘆了口氣,將遙控器丟在一旁。
重生回來四年了,這具身體已經四歲了。
除了每天被迫去幼兒園裝傻充愣,最大的痛苦莫過于沒有手機和網絡。
現在的電視節目,對于一個見識過未來豐富文娛節目和互聯網視頻的穿越者來說如同嚼蠟。
他嘆了口氣,仰面躺倒在涼席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老爸陳軍和老媽張桂芳都上班去了,留他一個人在家“看家”。
說是看家,其實就是怕他自已跑出去玩。
畢竟這年頭,拍花子的傳說在坊間流傳甚廣。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沉悶。
陳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節奏,這力度,除了隔壁那個小青梅,不做第二人想。
他慢吞吞地從涼席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
搬起凳子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
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幾乎貼在門板上,正費力地踮著腳尖。
陳知擰開門鎖。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一個巨大的彩色圓球首先映入眼簾。
緊接著,才是抱著圓球的林晚晚。
那圓球是個超大號的棒棒糖,直徑足有籃球那么大,襯得林晚晚的腦袋都顯得小了一圈。
“知知!”
林晚晚一見陳知,眼睛瞬間笑成了兩彎月牙。
她獻寶似的把大棒棒糖往前一遞,差點懟到陳知臉上。
“你看!大不大!”
陳知側身讓開一條路。
“進來吧,外面熱。”
林晚晚抱著那個大家伙,像只搬運過冬糧食的小倉鼠,費勁地擠進門。
她熟門熟路地把拖鞋甩掉,光著腳丫踩在涼席上,把大棒棒糖往茶幾上一墩。
“呼……好沉呀。”
小丫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臉蛋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我爸爸媽媽也去上班啦,家里就我一個人,好無聊哦。”
林晚晚盤腿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知知快來,我們吃糖!”
陳知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打量著那個巨大的棒棒糖。
這玩意兒在現在可是稀罕物。
通常只有在游樂場或者在大商場里才能見到。
“林叔叔給你買的?”
陳知隨口問道。
“嗯嗯!”
林晚晚用力點頭,馬尾辮隨著動作一晃一晃。
“爸爸說這是獎勵我昨天乖乖聽話的。”
她一邊說,一邊迫不及待地開始撕包裝紙。
那個大棒棒糖包了好幾層彩色的塑料紙,扎口的金絲帶綁得死緊。
林晚晚的小手在那兒摳了半天,愣是沒摳開。
她急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求助地看向陳知。
“知知,幫幫我……”
陳知無奈地搖搖頭。
這丫頭,吃的時候比誰都積極,動手能力基本為零。
他接過棒棒糖,三兩下解開了金絲帶,撕開了外面的包裝紙。
“哇——”
林晚晚發出一聲驚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然而。
當最后的一層塑料殼被打開后,空氣突然安靜了。
林晚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原本以為是個實心的大糖球,結果里面空蕩蕩的。
只有十幾根普通的小棒棒糖,孤零零地躺在塑料外殼的底部。
“騙子!”
林晚晚癟著嘴,眼眶瞬間紅了。
“爸爸騙人!這根本不是大糖!”
她抓起那個巨大的塑料空殼,氣得想把它摔在地上,又舍不得里面的小糖。
陳知看著她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就是商家的套路啊。
賣的就是個包裝和概念。
也就騙騙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屁孩。
“行了,別嚎了。”
陳知從里面拿出一根草莓味的小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她嘴里。
“你想想,要是真有這么大一顆實心糖,你得吃到什么時候?”
林晚晚含著糖,眨巴著帶淚的大眼睛,嗚嗚囔囔地想說話。
“那么大一顆,比你腦袋都大。”
陳知比劃了一下。
“你要是天天抱著啃,還沒吃完,牙全都掉光了,變成個沒牙的小老太婆。”
林晚晚腦補了一下自已沒牙的樣子,嚇得打了個嗝。
“而且,那么大一顆糖,要是化了,你就被糖水粘住了。”
陳知繼續忽悠。
“到時候螞蟻聞著味兒過來,把你抬回窩里當蟻后養著。”
林晚晚徹底被嚇住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棒棒糖,又看了看那個巨大的塑料殼。
突然覺得,好像這樣也挺好。
“那……那還是吃小的吧。”
林晚晚吸溜了一下口水,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有了糖分攝入,她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知知,其實我還帶了好東西。”
林晚晚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
她把背上的小書包取下來,拉開拉鏈。
一股腦地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涼席上。
除了幾個布娃娃,最顯眼的,是一個紅色的紙桶。
康師傅紅燒牛肉面。
這玩意對于小孩子來說,是嚴令禁止的“垃圾食品”。
“這是我偷偷藏起來的。”
林晚晚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我看見隔壁的小胖吃過,聞起來可香可香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閃爍著對未知美味的渴望。
“媽媽不讓我吃,說吃了會變笨。”
林晚晚有些糾結,但很快就被饞蟲打敗。
“反正我現在也不聰明,變笨一點點也沒關系吧?”
這邏輯,無懈可擊。
陳知看著那桶泡面,嘴角抽了抽。
真是難為她了。
為了口吃的,連智商都可以獻祭。
“你想干吃?”
陳知挑眉。
“不行嗎?”
林晚晚已經撕開了封蓋,露出了里面干巴巴的面餅。
她湊過去聞了聞。
眉頭皺了起來。
“怎么不香呀?”
她疑惑地看向陳知。
“小胖吃的時候,我在樓下都能聞到香味。”
“這個怎么只有一股……紙盒子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面餅,硬邦邦的。
這跟她想象中軟糯勁道的面條完全不一樣。
“笨蛋。”
陳知嘆了口氣,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這是泡面,得用開水泡開了才能吃。”
“還要放調料包,不然哪來的香味。”
林晚晚捂著腦門,恍然大悟。
“那我們快泡吧!”
她把泡面桶推到陳知面前,一臉期待。
“我家沒有開水了,你會燒水嗎?”
陳知看著她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心里那種作為“監護人”的責任感又冒了出來。
“等著。”
他站起身,拿起泡面桶,朝廚房走去。
林晚晚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像條小尾巴。
廚房里,灶臺上收拾得很干凈。
張桂芳是個勤快人,瓶瓶罐罐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陳知把泡面桶放在料理臺上。
問題來了。
料理臺太高,他現在的身高,剛好只露個腦袋在上面。
要想操作,得墊腳。
他轉身去餐廳搬了一張木頭方凳進來。
“知知,你要干嘛呀?”
林晚晚好奇地看著他把凳子放在灶臺前。
“做飯。”
陳知言簡意賅。
他爬上凳子,瞬間擁有了俯視灶臺的視角。
拿起那個電燒水壺,走到水龍頭前接水。
水流沖擊壺底,發出“嘩嘩”的聲響。
林晚晚站在下面,仰著頭,一臉崇拜。
“知知好厲害,還會做飯!”
在她的認知里,會進廚房擺弄這些鍋碗瓢盆的,都是像爸爸媽媽那樣的大人。
陳知接了半壺水,費力地把水壺放上底座。
這具身體的力量還是太弱了。
哪怕只是半壺水,提起來手腕都有些發酸。
“啪。”
他熟練地打開開關。
燒水壺便發出了滋滋的聲音。
陳知蓋上壺蓋,拍了拍手。
“行了,等著吧。”
林晚晚趴在料理臺邊上,踮著腳尖往上看。
“那我們要等多久呀?”
“水開了就行。”
陳知看著那桶孤零零的泡面,突然覺得有點寒酸。
好歹是青梅竹馬的一頓“大餐”,光吃面怎么行。
這身體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補充蛋白質。
“晚晚,想吃雞蛋嗎?”
陳知回頭問道。
“想!”
林晚晚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響亮。
只要是吃的,她都想。
“等著,哥給你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