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嘴角微微抽搐。
這丫頭,手氣還真壯,一翻就翻到這么長的。
“怎么?背不出來了吧?”
林晚晚見他不說話,以為戳穿了他的謊言,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我就知道你是騙……”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
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施法。
陳知靠在椅背上,甚至沒有看書,雙眼微闔,語速平緩而流暢。
“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
周圍的朗讀聲依然嘈雜,但林晚晚卻覺得那些聲音都遠去了。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陳知。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背誦的時候,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搖頭晃腦,也沒有磕磕絆絆。
那些晦澀難懂的句子,從他嘴里吐出來,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最后一句落下。
陳知睜開眼,平靜地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林晚晚。
“還要考嗎?”
林晚晚搖了搖頭。
她雖然聽不太懂意思,但書上的字她是對照著看的。
一字不差。
甚至連那幾個生僻字,發音都非常標準。
這根本不是臨時抱佛腳能背出來的。
這是滾瓜爛熟。
原來……知知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在背地里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
巨大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林晚晚。
她想起了自已剛才的惡行,想起了自已對他的誤解,還要去張姨那里告狀。
知知為了維持“天才”的人設,已經這么辛苦了,白天還要被她掐,被她懷疑。
林晚晚,你真不是人!
眼眶瞬間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對……對不起。”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這么辛苦。”
陳知心里暗爽,但面上卻維持著那副云淡風輕的高人模樣。
他伸出手,像個慈祥的老父親一樣,摸了摸林晚晚的頭。
“不知者無罪。”
“只要你以后別動不動就掐我,別去告狀,我就原諒你了。”
林晚晚用力地點頭,像搗蒜一樣。
“我不告狀了,再也不告狀了。”
她從書包側兜里掏出一盒牛奶,那是林靜給她準備的早餐奶,平時她都舍不得喝。
“這個給你喝。”
林晚晚把牛奶插上吸管,雙手捧著遞到陳知嘴邊,一臉討好:“補腦子的。”
陳知也不客氣,低頭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
甜滋滋的。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被推開。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班主任,王建國。
也是林書賢的高中同學。
教室里的朗讀聲瞬間小了一半。
王建國手里拿著教鞭,目光如炬,在教室里掃視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那里,陳知正叼著牛奶,一臉愜意。
而旁邊的林晚晚,正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像是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王建國眉頭一皺。
這小子,才開學第一天就欺負女同學?
林書賢可是特意交代過,要好好“照顧”這兩個孩子。
“陳知!”
王建國大喝一聲。
陳知一口奶差點噴出來,連忙站起身。
“到!”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坐在前排的李子涵——那個從小跟在陳知屁股后面的小胖墩,此刻正一臉同情地回頭看著大哥。
完了,大哥要被批了。
王建國走下講臺,背著手,一步步走到陳知面前。
強大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早讀課喝牛奶,還把同桌惹哭了?”
王建國板著臉,語氣嚴厲:“看來你是覺得課本上的內容太簡單,不用學了是吧?”
林晚晚一聽老師誤會了,急得就要站起來解釋。
“老師,不……”
陳知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腳,示意她閉嘴。
這種時候,解釋就是掩飾。
以后要想在課上光明正大地睡覺,必須得讓老王知道,教他純屬浪費時間。
“報告老師。”
陳知挺直腰桿,不卑不亢:“課本上的拼音確實太簡單了,我認為是在浪費生命。”
全班嘩然。
太狂了!
李子涵張大了嘴巴,滿臉崇拜。
大哥就是大哥,連老師都敢懟!
王建國氣笑了。
他在教育戰線工作了二十年,還沒見過這么囂張的一年級新生。
“好,好,好。”
王建國連說三個好字,隨手拿起林晚晚桌上的語文書,翻到后面幾頁。
“既然你覺得簡單,那你來讀讀這一段。”
那是課本最后的一篇課文《小熊住山洞》,對于剛入學還在學“a、o、e”的孩子來說,這篇全是漢字的文章無異于天書。
王建國本意是想殺殺這小子的銳氣,讓他知道天高地厚。
陳知看都沒看課本。
這篇課文他上輩子給親戚家孩子輔導作業時讀過無數遍,倒背如流。
“想住山洞的小熊一家,住在山洞里……”
流暢,標準,抑揚頓挫。
甚至連標點符號的停頓都恰到好處。
王建國臉上的冷笑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錯愕。
他看了看書,又看了看陳知。
這孩子……真的認識字?
不僅認識,這閱讀水平,哪怕是三年級的學生也不一定能達到。
陳知背完最后一段,停下來,靜靜地看著王建國。
“老師,我可以坐下了嗎?”
教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張大嘴巴看著陳知,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掩飾住內心的震撼。
林書賢那個老小子,只說他閨女聰明,沒說這干兒子是個妖孽啊!
“咳咳。”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把書扔回桌上。
“讀得還行,但不要驕傲。”
“坐下吧。”
陳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順手拿起那盒還沒喝完的牛奶,繼續吸溜。
這一次,王建國裝作沒看見,轉身背著手走回講臺。
好學生嘛,總得有點特權。
只要不拆房頂,喝點奶怎么了?
林晚晚看著身邊的陳知,眼里的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連那么兇的王老師都被知知折服了!
知知果然是因為晚上太用功,所以白天才會這么厲害!
“知知。”
林晚晚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歪掉的紅領巾扶正,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你還要喝水嗎?我杯子里有溫水。”
“不用。”
陳知擺擺手,打了個哈欠,重新趴回桌子上。
“別吵我,我要繼續……冥想了。”
“老師來了記得喊我一下。”
“嗯嗯!”
林晚晚重重地點頭,隨即坐直身體,像個盡職盡責的保鏢一樣,警惕地盯著四周。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發出聲音打擾知知“冥想”,就是她林晚晚的敵人!
陳知把臉埋在臂彎里,嘴角微微勾起。
小學生活,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熬。
只要林晚晚深信他是“隱形學霸”,以后他在學校里橫著走,這丫頭都會在后面給他遞拖鞋。
陳知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繼續補覺。
然而。
五分鐘后。
突然有東西在他頭上晃來晃去。
林晚晚雖然不敢說話,但她那只手卻沒閑著。
此刻,她正拿著一把小梳子,趁著陳知睡覺,偷偷地給他梳理后腦勺上那撮翹起來的呆毛。
一邊梳,還一邊小聲嘀咕:
“天才的發型也不能亂,要有形象……”
陳知額角的青筋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