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節課的老師前腳剛邁出教室,后腳班里就炸開了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陳知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書包。把幾本必須要帶回家的作業本整齊地碼進夾層。
“知哥,網吧走起?”李子涵背著個空蕩蕩的書包,一臉期待地湊過來,“那家‘極速’搞活動,充五十送三十。”
特么的,充五十送三十就讓你心動了?以后你充一百送兩百呢。
“不去。”陳知頭都沒抬,把筆袋拉鏈拉好,“回去還要試軍訓服,要是大了還得找人換。”
“切,沒勁。”李子涵撇撇嘴,視線越過陳知,落在旁邊正在收拾東西的林晚晚身上,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賤兮兮的笑容,“哦——懂了,重色輕友,護送青梅回家是吧?”
“滾。”陳知言簡意賅。
李子涵嘿嘿一笑,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陳知剛把書包背帶甩到肩上,旁邊就伸過來一只白嫩的手,手里抓著那套迷彩色的軍訓服。
那布料看著就粗糙,硬邦邦的一坨。
“干嘛?”陳知動作一頓,側頭看著林晚晚。
少女此時正費力地把那套衣服往陳知懷里塞,理直氣壯地眨巴著大眼睛。
“幫我裝一下,我書包滿了。”
陳知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書包。雙肩包確實被撐得圓鼓鼓的,拉鏈都快崩開了,隱約還能看見幾袋樂事薯片的邊角。
“這就是你所謂的滿了?”陳知挑眉,毫不留情地戳穿,“全是零食,你是來上學還是來野炊的?”
“哎呀你別管!”林晚晚俏臉一紅,強行把那坨迷彩服往陳知已經拉好的書包拉鏈縫隙里擠,“反正你的包大,幫我背一下怎么了?”
“我書包里也有書。”陳知往后仰了仰身子,試圖躲避這波強行攤派。
“擠擠就有了嘛!”
林晚晚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兩只手并用,把陳知的書包拉鏈扯開,然后極其暴力地把那套衣服塞了進去,甚至還用拳頭在上面捶了兩下,試圖把它砸實。
“……”
陳知看著自已原本版型挺括的書包瞬間變成了一個臃腫的大饅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單手拎起書包,沉甸甸的分量墜得手腕一沉。
“真重。”陳知把書包甩到背上,肩膀瞬間垮下去一截,“林晚晚,我還在長身體。要是被你這些破爛壓得長不高了,你要負責的。”
“負責就負責。”林晚晚拍了拍手,一臉輕松地背起自已的零食包,笑得眉眼彎彎,“大不了以后別人送我的牛奶,全都給你。”
陳知調整了一下背帶的長度,讓重量分布得均勻些。
“成交。”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來人往,不少視線若有似無地飄過來。畢竟一個是年級第一的學霸,一個是入學就引起轟動的甜美校花,在青春躁動的校園是極其吸睛的組合。
陳知對此視若無睹,林晚晚更是從小就習慣了這種關注,兩人旁若無人地往車棚走。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水泥路面上。
取了車,出了校門,喧囂聲漸漸被甩在身后。
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熱。陳知單手扶著車把,另一只手時不時拽一下勒得肩膀生疼的書包帶子。
那套軍訓服不僅重,布料還硬,隔著書包都能感覺到那股硌人的勁兒。
這讓他想起了那雙即將要穿七天的膠鞋。
那種鞋底薄得像紙、鞋面硬得像鐵的解放鞋,簡直就是反人類的設計。
穿上比沒穿還難受,更何況還要穿七天。
陳知打了個寒顫。不行,必須得采取措施。
“喂,陳知。”
林晚晚清脆的聲音從側后方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晚上去我家吃飯吧?我媽買了排骨。”
“不去,我媽今天做土豆燉牛肉。”陳知隨口回絕,腦子里卻在飛速盤算著那件至關重要的裝備。
兩人離學校并不遠,騎車也就幾分鐘。
到了小區樓下,陳知捏下剎車,長腿一支,穩穩地停住。
林晚晚也跟著停下來,正準備把車推進樓道,卻發現陳知沒動,而是一臉神秘地沖她招了招手。
“干嘛?”林晚晚疑惑地湊過去。
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期,小區里的大爺大媽正搖著蒲扇在樹下乘涼。
陳知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人注意這邊,這才把頭湊到林晚晚耳邊,壓低了嗓音。
“那個……幫我個忙。”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上,林晚晚覺得有些癢,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什么忙?搞得這么神神秘秘的。”
陳知清了清嗓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那兒……有沒有那個?”
“哪個?”林晚晚一臉茫然。
“就是那個……”陳知比劃了一個長方形的手勢,“女生用的,每個月都要用的那個。”
林晚晚愣了兩秒。
緊接著,那張白皙俏麗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她瞪圓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陳知,嘴唇都在哆嗦。
“陳知!”
一聲嬌喝響起。
還沒等陳知反應過來,林晚晚手里的書包已經掄圓了砸了過來。
“砰!”
書包結結實實地砸在陳知的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變態啊你!”
林晚晚又羞又氣,整個人都要炸毛了。她死死護住自已的胸口,警惕地后退了兩步。
“你要衛生巾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我要告訴阿姨!”
周圍幾個大媽聽見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陳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晚晚的嘴,把她拖到樓道陰影里。
“噓!你喊什么喊!”陳知一邊防御著少女的亂拳攻擊,一邊壓低聲音解釋,“誰變態了?我有正用!”
“你能有什么正用!”林晚晚一把扯開他的手,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你一個大男生,要那個東西……難道你有那個癖好?”
她越想越覺得可怕,看向陳知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惋惜。
完了,竹馬長大成變態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把你腦子里那些廢料清一清。”陳知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書包里的軍訓服,“我是拿來當鞋墊的!”
“鞋……鞋墊?”林晚晚愣住了,舉在半空中的拳頭也停了下來。
“那軍訓發的膠鞋你又不是沒摸過,鞋底硬得跟磚頭一樣。”陳知見她冷靜下來,這才松了口氣,開始科普他有用的知識。
“那鞋底又薄又硬,還不透氣。軍訓可是要站軍姿、踢正步的,一天下來腳底板絕對磨爛。衛生巾那玩意兒……咳,那東西又軟又吸汗,墊在鞋子里正如踩在云彩上一樣,懂不懂?”
陳知說得頭頭是道,一臉“我是過來人”的滄桑感。
“這可是前輩們總結出來的血淚經驗,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林晚晚半信半疑地看著他,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真的?”
“騙你是小狗。”陳知信誓旦旦,“你想想那材質,棉柔表層,超強吸收,是不是比什么鞋墊都好使?”
林晚晚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
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但一想到那個畫面,一個大男生鞋子里墊著衛生巾滿操場跑,她就覺得又好笑又詭異。
“那你自已去買啊。”林晚晚嘟囔著,眼神飄忽,“干嘛找我要。”
“我一大老爺們兒進超市買那個,像話嗎?”陳知理直氣壯,“到時候被當成變態抓起來,你還要去派出所撈我。”
林晚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了陳知一番,剛才的羞惱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稀有動物的新奇感。
“行吧,算你有理。”
林晚晚哼了一聲,把自已的書包往肩上一掛,然后把那只白嫩的小手伸到陳知面前,掌心向上攤開。
“那把衣服還我。”
陳知一愣:“干嘛?”
“給你拿那個啊!”林晚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難道你要我現在當街掏給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陳知恍然大悟,連忙把書包卸下來。
拉鏈拉開,那坨被強行塞進去的迷彩服像壓縮餅干一樣彈了出來。
林晚晚一把抓過衣服,重新塞回自已那個已經不堪重負的書包里。
“等著,晚上給你送過去。”她一邊整理書包,一邊小聲嘀咕,“還要什么牌子的?日用還是夜用?要不要護翼?”
陳知嘴角抽搐了一下:“……厚的就行,越厚越好。最好是那種420mm超長夜用,能鋪滿整個鞋底。”
林晚晚聽得目瞪口呆。
“你還挺懂行?”
“略懂,略懂。”
林晚晚把書包拉鏈用力一拉,抬手在陳知胳膊上不輕不重地錘了一拳。
“滾啊,你還說!”
少女嬌嗔的聲音在樓道里回蕩,帶著幾分未消的羞意。
“比我還嬌生慣養,你是男生嗎?居然怕鞋磨腳。”
陳知揉了揉胳膊,也不惱,只是笑嘻嘻地看著她。
“這叫智慧,懂不懂?等明天軍訓你就知道了,到時候別哭著喊著找我要。”
“切,誰稀罕。”
林晚晚推著車往電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陳知做了個鬼臉。
“變態陳知。”
說完,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她推著車鉆了進去,在電梯門合上的瞬間,還不忘沖外面那個高瘦的身影豎了個中指。
陳知站在原地,看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無奈地搖了搖頭。
為了這雙腳,變態就變態吧。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他推著車走向電梯。
小區的電梯塞不下兩輛自行車,所以兩人只能分開上去。
陳知邁步走出,家里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換鞋,把那個沉重的書包扔在沙發上。
“媽,我回來了。”
廚房里傳來老媽的大嗓門:“回來正好,剝蒜!”
陳知挽起袖子,走向廚房。
窗外,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