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鬧哄哄正在收拾書包的教室,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聚焦在陳知手里那個粉嫩嫩、還帶著香味的信封上。
“我去,又有瓜吃?”
“班長這桃花運也太旺了吧,剛喝完裴大小姐的可樂,這會兒又有情書收?”
后排角落里,剛被兩個跟班攙扶著坐回椅子的李嘉豪,本來還疼得齜牙咧嘴,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
他顧不上腳踝的腫痛,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臉上那股幸災樂禍的勁兒怎么都壓不住。
該!
讓你陳知到處沾花惹草!
林晚晚這丫頭看著軟萌,真要發起火來,那可是個小辣椒。再加上要是真告到陳知那個出了名嚴厲的老媽那里,陳知不死也得脫層皮。
李嘉豪心里那個爽啊,仿佛剛才在籃球場上丟的面子,這會兒全都找補回來了。他在心里瘋狂吶喊:打起來!快打起來!最好林晚晚當場哭著跑出去,陳知身敗名裂!
“你喊那么大聲干嘛?”
陳知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無奈地掏了掏耳朵,“生怕別人不知道是吧?”
“你還敢貧嘴!”
林晚晚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她把書包往桌上一摔,指著那個粉色信封,語氣咄咄逼人:“陳知,你行啊,這才開學幾天?連情書都收上了!還要不要學習了?我要告訴阿姨,說你在學校搞早戀!”
李知意站在一旁,手里捏著還沒來得及放進書包的筆袋,眼神黯淡,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寫滿了委屈,看得讓人心疼。
“什么早戀,我自已都不知道是誰塞進來的。”
陳知也是一臉莫名其妙。
他把信封拿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嚯,好家伙。
不僅是粉色的,還噴了那種廉價的香水,味道沖得有點上頭。
“還聞!你是不是很享受啊?”林晚晚酸溜溜的,“快拆開!我要看看是哪個狐貍精,品味這么差,連你都能看上!”
周圍的同學也都屏住了呼吸,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自已有透視眼。
陳知聳聳肩,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看唄。
他修長的手指捏住信封一角,刺啦一聲撕開封口。
里面并沒有掉出什么干花瓣或者愛心折紙,只有一張皺皺巴巴的作業本紙,折了好幾道。
陳知挑了挑眉,這觸感,不太對勁啊。
現在的女生寫情書都這么敷衍了嗎?連張像樣的信紙都舍不得買?
他慢慢展開紙條。
字跡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而且用力極大,有些筆畫甚至戳破了紙背,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
上面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放學后,學校后山小樹林見!是個男人就別跑!——朱建明】
陳知:“……”
他盯著那個粉紅色的愛心貼紙,又看了看這充滿殺氣的約架內容,嘴角忍不住瘋狂抽搐。
這特么是個什么品種的奇葩?
朱建明?
腦海里的記憶稍微翻騰了一下,陳知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前幾天一直纏著林晚晚,非要送牛奶,結果被自已截胡,把牛奶當水喝了一個星期的那個冤大頭嗎?
合著這哥們兒是反應過來了,知道自已被當猴耍了,所以來找場子?
找場子就找場子吧。
你用什么信封不好?
非得用個粉紅色的,還貼個愛心,噴點香水?
這是要決斗還是要告白啊?
陳知只覺得一陣惡寒,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朱建明怕不是有什么大病,或者是想用這種方式惡心死自已,好繼承自已的螞蟻花唄?
“寫的什么?念出來!”
林晚晚見陳知表情古怪,半天不說話,心里的醋意更濃了。
她以為陳知是被情書里的甜言蜜語感動了,或者是對方寫得太露骨不好意思念。
“我就不信了,還能寫出花兒來!”
林晚晚再也忍不住,一把從陳知手里搶過那張紙條。
“親愛的陳知哥哥……”她下意識地就要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語調朗讀出來。
然而,剛念了幾個字,她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里。
大眼睛眨巴了兩下,盯著紙條上的字反復確認。
學校后山……小樹林……是個男人……朱建明?
林晚晚愣住了。
原本漲紅的小臉,瞬間變得更加精彩。
她剛才那一通發火,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打著人,還差點閃了自已的腰。
“噗……”
陳知看著她那副呆滯的模樣,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繼續念啊,怎么停了?剛才不是挺有氣勢的嗎?來,大聲點,讓大家都聽聽這位朱建明妹妹對我的深情告白。”
“你!你討厭!”
林晚晚反應過來,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把那張破紙團成一團,狠狠地砸在陳知身上,“誰讓他用這種信封的!變態啊!”
周圍一直豎著耳朵聽八卦的同學也懵了。
“朱建明?那是誰?咱們年級有這號女生嗎?”
“神特么女生,他好像是一班的,天天過來送牛奶的那個。”
“臥槽?男的給陳知寫粉色情書?還要去小樹林?”
“這信息量有點大啊……”
原本的桃色新聞瞬間變成了基情滿滿的懸疑劇,大家看陳知的眼神變得更加詭異了。
一直提心吊膽的李知意,此時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紙條的內容。
當看到落款是個男生的名字,而且是約架的內容后,小姑娘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只要不是女生就好。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沒什么好看的。”
陳知把那團紙撿起來,隨手往后一拋,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教室后角落的垃圾桶里。
“走吧,回家吃飯,餓死了。”
他背起書包,雙手插兜,大搖大擺地往教室外走去。
“哎?你不去啊?”
林晚晚背著書包小跑著跟上來,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人家都在小樹林等你了,說是男人就別跑。”
“他說我是男人我就是?他說我是奧特曼我是不是還得給他變個身?”
陳知翻了個白眼,“這種傻缺,我要是去了才是腦子進水。有那閑工夫,我還不如回家多刷兩道題,或者研究一下今晚吃紅燒肉還是糖醋排骨。”
“可是……”李知意小聲說道,“萬一他一直等怎么辦?”
“那就讓他等唄,正好喂喂蚊子,為學校的生態平衡做點貢獻。”陳知毫不在意。
三人并排走出教室。
路過李嘉豪身邊時,陳知停下了腳步。
李嘉豪正在那豎著耳朵聽呢,見陳知停下來,嚇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看什么看?腳不疼了?”陳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哼!陳知你別得意!”李嘉豪強撐著面子,咬牙切齒道,“你惹了朱建明,他可是練散打的,你死定了!”
“哦。”
陳知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后轉頭對林晚晚說,“聽見沒,這還有個通風報信的。”
說完,也不管李嘉豪氣得臉色發紫,陳知帶著兩個青梅竹馬,在一眾羨慕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
學校后山的小樹林,是校園情侶的圣地,也是不良少年約架的風水寶地。
此時,樹林深處。
朱建明正擺著一個自以為很酷的姿勢,靠在一棵老槐樹上。
他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眼神犀利地盯著通往這里的小路。
為了今天的決斗,他特意換了一身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了胳膊上并不明顯的肌肉線條。他還叫了兩個哥們兒在不遠處的草叢里蹲著,準備等會兒陳知一來,就給他來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騙人的下場!
“建明哥,這都六點半了,那小子怎么還沒來?”
草叢里,一個蹲得腿麻的小弟探出頭來,一邊拍著脖子上的蚊子,一邊抱怨道。
“急什么!”
朱建明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故作深沉地說道,“那小子肯定是在做心理建設,或者回家找幫手去了。哼,不管他叫誰來,今天我都要讓他把喝進去的奶都給我吐出來!”
又過了半個小時。
天徹底黑了。
樹林里的蚊子像是開了自助餐派對一樣,成群結隊地圍著三人狂轟濫炸。
“啪!”
朱建明狠狠地在臉上拍了一巴掌,打死了一只吸得肚子滾圓的花蚊子,臉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媽的!這小子是不是迷路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七點整。
學校的大門估計都要鎖了。
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建明哥……我也餓了,要不咱們撤吧?”草叢里的兩個小弟已經徹底蹲不住了,站起來瘋狂地跺腳,試圖甩掉腿上的蚊子包。
朱建明看著空蕩蕩的小路,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哪里有陳知的半個影子?
一陣涼風吹過。
朱建明只覺得心里拔涼拔涼的。
他終于意識到了一件極其殘酷的事情。
他被鴿了。
而且是被那個喝了他一個星期牛奶、還把他的女神迷得神魂顛倒的小白臉,徹徹底底地無視了。
那個粉色的信封,那個精心挑選的愛心貼紙,其實本來是為林晚晚準備的,他掏干了一肚子墨水寫了一封誠意滿滿的情書,結果早上卻得知了林晚晚也是陳知青梅竹馬的噩耗。
為了不浪費只能廢物利用把戰書塞到粉色信封里。
見陳知還沒有來他感覺這一下午的精心準備和漫長等待……
在陳知眼里,可能連個屁都算不上!
巨大的屈辱感瞬間沖上了天靈蓋。
“陳知!!!”
朱建明仰天長嘯,聲音凄厲,驚起了一樹林的飛鳥。
“你個縮頭烏龜!你不講武德!我朱建明跟你勢不兩立!!”
“阿嚏!”
正坐在自家餐桌前,夾起一塊紅燒肉往嘴里送的陳知,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怎么了?感冒了?”張桂芳關切地問道。
“沒。”
陳知揉了揉鼻子,把紅燒肉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道,“估計是哪個暗戀我的人在想我吧。”
“臭美。”張桂芳白了他一眼,“趕緊吃,吃完去寫作業,別以為當了班長就能翹尾巴。”
陳知嘿嘿一笑,低頭扒飯。
至于那個還在小樹林里喂蚊子的倒霉蛋?
誰在乎呢。
不過,陳知顯然低估了青春期男生的記仇程度,更低估了“粉色信封”事件在學校里的發酵速度。
第二天一早,當陳知剛踏進教室門的那一刻,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原本熱鬧的早讀課,在他進來的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往他的課桌方向瞟。
陳知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
只見他的課桌上,赫然擺著一瓶粉紅色的……草莓牛奶?
而在牛奶下面,還壓著一張紙。
陳知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依然是熟悉的狗爬字,依然是那種力透紙背的恨意,只不過這次的內容變了:
【你可以無視我的挑戰,但你不能踐踏我的尊嚴!今天中午操場比賽籃球!誰輸了誰就在操場上大喊三聲“我是豬”!——朱建明】
他打算在陳知最擅長的領域擊敗他,讓林晚晚看到誰才是真正的男人。
陳知看著手里的草莓牛奶,又看了看那張充滿了中二氣息的戰書,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哥們兒,還真是個打不死的小強啊。
陳知摸了摸下巴。
“還挺孝順。”
陳知隨手把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嗯?怎么感覺有點怪怪的。
就在這時,同桌的位置上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椅子聲。
裴凝雪來了。
她今天依舊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目不斜視地走到座位前。
只是,當她看到陳知手里拿著的那瓶粉紅色草莓牛奶時,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眸里,突然閃過了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
她盯著那瓶牛奶看了足足三秒鐘,然后緩緩開口,聲音清脆如冰珠落盤:
“這牛奶……”
“哦,別人送的戰利品。”陳知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瓶,笑得一臉燦爛,“怎么,同桌你也想喝?”
裴凝雪沒有接話。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陳知,然后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翻開。
就在陳知以為對話結束的時候,裴凝雪突然又冒出一句:
“那是朱建明昨天買的過期處理品,昨天我在小賣部看到了。”
“噗——!!!”
陳知一口草莓牛奶直接噴了出來。
“你怎么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裴凝雪眨了眨好看的眸子。
可惡,長得好看的女生心都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