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被樓群吞沒,樓道里飄蕩著炒菜的油煙味。
林晚晚背著書包,踢著腳下的一顆石子,慢吞吞地挪到了自家樓下。
單元門口,陳知媽媽提著滿兜子蔬菜和鮮肉正掏鑰匙。
“張阿姨。”林晚晚立刻站直了身體,乖巧地打招呼。
張桂芳回頭,見是林晚晚,臉上立馬綻放出笑容。她往林晚晚身后瞅了兩眼,空空蕩蕩。
“晚晚啊,怎么就你一個人?陳知那個臭小子呢?”
張桂芳手里拎著一條活魚,魚尾巴還在塑料袋里撲騰。
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
總不能說那家伙去網吧打槍戰了吧?要是讓張阿姨知道,陳知那雙腿今天晚上怕是保不住。
“他……他今天值日。”林晚晚眨了眨眼,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老師讓他負責把教室后面的板報擦了,還要重新排桌椅,估計得好一會兒呢。”
“這混小子,平時在家里掃把倒了都不扶,在學校倒是挺積極。”張桂芳笑罵了一句,也沒起疑心,“晚晚,那你晚上來阿姨家吃吧?你媽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要加班,你爸也不回來,家里肯定沒人。”
林晚晚猶豫了一秒。
去陳知家吃飯,意味著要面對張阿姨關于陳知怎么還沒回來的連環追問,到時候那個謊話越扯越大,容易露餡。
“不用了阿姨。”林晚晚擺擺手,抓緊了書包帶子,“我作業挺多的,想回去先寫卷子,冰箱里有速凍餃子,我隨便煮點就行。”
“這孩子,就是懂事。”張桂芳感嘆了一挑眉,“行,那要是餓了隨時過來敲門。”
告別了張桂芳,林晚晚掏出鑰匙打開自家大門。
屋里靜悄悄的,只有玄關處的感應燈亮了一下,隨即熄滅。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冷清的味道。
她把書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墊子里。
剛開完運動會哪來的作業,也沒有什么想吃的速凍餃子。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新消息。
那個混蛋,玩得連時間都忘了吧?
林晚晚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狠狠捶了兩下,像是要把某人的臉捶扁。
“臭陳知,就知道自已跑去玩。”
空蕩蕩的客廳里,少女的抱怨聲顯得格外清晰,又帶著一絲委屈。
……
此時,商業街后巷。
三個身影從昏暗的網吧里鉆了出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老長。
“哎呀,知哥,怎么這么早就下機啊?”李子涵意猶未盡地搓著手,一臉便秘的表情,“我剛手感上來,正準備拿狙大殺四方呢!”
陳知走在前面,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咔吧作響。
“再玩下去,你媽該拿著搟面杖來抓人了。”陳知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而且這里煙味太重,嗆得慌。”
李子涵剛想反駁你平時不是挺能熬的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在最后的裴凝雪。
裴校花雖然沒說話,但那身干凈的校服上確實沾了不少煙草味,她微微皺著鼻子,顯然不太適應這種環境。
“走,帶你們吃點好的。”陳知停下腳步,指了指馬路對面一家燒烤店。
李子涵咽了口唾沫,剛才那點游戲癮瞬間被饞蟲勾走了。
“真的假的?知哥你請客?”
“廢話,不吃拉倒。”
“吃吃吃!我不吃是傻子!”李子涵立馬狗腿地沖在最前面開路。
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陳知拿起菜單,也沒問另外兩人,直接對著服務員喊道:“老板,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再給我上二十串素的,兩瓶冰鎮可樂,一瓶常溫的。”
李子涵聽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那個摳摳搜搜、買包辣條都要蹭他一口的陳知嗎?
“知哥,你發財了?”李子涵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得不少錢吧?”
陳知把那瓶常溫可樂推到裴凝雪面前,又把冰鎮的扔給李子涵一瓶,自已開了一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少廢話,有的吃還堵不住你的嘴?”陳知斜了他一眼,“班費剩的,不花白不花。”
”你不能當貪官啊,知哥。“
”騙你的,沙比。“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被端了上來,撒著孜然和辣椒面,香氣撲鼻。
李子涵早就餓狼撲食一般抓起兩串,左右開弓,吃得滿嘴流油。
相比之下,裴凝雪就斯文得多。
她用紙巾包著簽子底部,小口咬下一塊肉,細細咀嚼。
這是她第一次在路邊攤吃這種東西。
以前家里的阿姨總是說,外面的東西不衛生,油不好,肉也不新鮮。
但此刻,孜然味在舌尖綻放,辛辣刺激著味蕾,比家里那些精致卻冷冰冰的食物要美味得多。
陳知一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裴凝雪。
少女吃得很認真,腮幫子微微鼓動。
那個總是冷著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裴凝雪,此刻終于多了幾分屬于這個年紀的鮮活氣。
“怎么樣?好吃嗎?”陳知突然開口。
裴凝雪動作一頓,咽下嘴里的食物,點了點頭:“嗯。”
“好吃就行。”陳知笑了笑,又給她遞過去一串烤饅頭片,“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對抗世界。”
裴凝雪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陳知。
對抗世界?
這四個字從一個初中生嘴里說出來,顯得有些中二,又有些可笑。
但不知為何,她卻笑不出來。
這頓飯吃得很快。
半小時后,桌上只剩下堆成小山的竹簽和空蕩蕩的可樂瓶。
李子涵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癱在椅子上摸著圓滾滾的肚皮:“爽!太爽了!知哥,以后你就是我親哥!”
陳知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收網了。
他站起身,去前臺結了賬,然后走回來踢了踢李子涵的椅子腿。
“行了,吃飽喝足,你該滾了。”
李子涵一愣,從椅子上彈起來:“啊?這就散了?不再逛逛?前面夜市好像開了。”
“逛個屁。”陳知毫不留情地打擊道,“你剛才不是說作業還沒寫嗎?趕緊回去,不然明天老王查作業,你又要去走廊罰站。”
“可是,我們沒作業啊。”李子涵看了看裴凝雪,“裴校花不也沒走嗎?咱們不一起送送她?”
“人家住別墅區,跟你那個老破小順路嗎?”陳知一把拽起李子涵的書包,塞進他懷里,“趕緊滾,別在這兒當電燈泡。”
李子涵雖然腦子有時候不轉彎,但電燈泡這三個字還是聽得懂的。
他看看陳知,又看看裴凝雪,臉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猥瑣笑容。
“哦——”李子涵拉長了音調,沖陳知擠眉弄眼,“行行行,我走,我不打擾二位雅興。知哥,加油啊!”
說完,這貨抱著書包,一溜煙跑沒影了。
燒烤店門口只剩下陳知和裴凝雪兩個人。
晚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走吧。”陳知雙手插兜,朝學校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送你回去。”
裴凝雪沒有拒絕,默默地跟在他身側。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剛才為什么不接電話?”陳知打破了沉默。
在網吧的時候,他看見裴凝雪的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最后直接被她關機了。
裴凝雪低著頭,看著自已的腳尖:“不想接。”
“跟你爸吵架了?”陳知試探著問道。
“他不在家。”裴凝雪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只有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
連名字都不愿意提,看來關系比想象中還要僵。
陳知心里有了底。
任務系統里的【拯救前女友】,核心就在于裴凝雪的原生家庭。
“不想回去?”陳知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裴凝雪也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路燈的光暈映在她的瞳孔里,明明滅滅。
“不想。”她誠實地回答。
“不想回也得回。”陳知聳聳肩,打破了這短暫的傷感氛圍,“你現在還是未成年,離家出走可是會被警察叔叔送回去的。”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到了校門口。
這個時間點,學校大門緊閉,只有保安室還亮著燈。
而在校門對面的馬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
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正站在車旁,手里攥著手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看到裴凝雪出現,女人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裴凝雪!”
女人聲音響起。
裴凝雪身體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陳知卻紋絲不動,甚至還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裴凝雪身前。
劉藝沖到兩人面前,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你跑到哪里去了?!為什么關機?你知道我打了多少個電話嗎?!”
劉藝指著裴凝雪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是想急死我嗎?身為裴家的大小姐你就這副德行?”
裴凝雪低著頭,一言不發,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子,指節發白。
劉藝罵完裴凝雪,這才把目光轉向擋在前面的陳知。
她上下打量了陳知一番。
普通的校服,身上還帶著一股廉價的燒烤味和煙味。
劉藝皺起眉頭,嫌棄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誰?”
她語氣里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我是她同學。”陳知淡定地回答,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壓倒。
“同學?”劉藝冷笑一聲,“我看是社會上的小混混吧?一身的煙味,像什么樣子!”
她轉頭看向裴凝雪,語氣更加刻薄。
“裴凝雪,你好樣的。書不好好讀,學會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我告訴你,這種底層的小流氓,以后離他遠點!別讓他帶壞了我們裴家的名聲!”
劉藝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句比一句難聽。
裴凝雪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滿了憤怒。
“他不是……”
“怎么?你還想頂嘴?”劉藝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打斷道,“趕緊給我上車!回去再收拾你!”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拽裴凝雪的胳膊。
就在這時,一只手橫空伸出,擋住了劉藝的手腕。